顧聞道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王川。
王川也冇有躲避他的目光,就那麼坦然對視。
片刻後,顧聞道緩緩開口:
“王川師弟,那兩部功法,是你王家家傳絕學。你當真願意獻出?”
“願意。”王川答得毫不猶豫。
“為何?”
王川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道:
“因為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顧聞道看著他,眸光幽深。
功法是死的。
人是活的。
這話說得……坦誠。
也說得……聰明。
顧聞道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普通、眼神卻格外沉穩的青年,心中對他的評價高了幾分。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咀嚼著這句話,忽然笑了,“王川師弟此言,倒是通透。”
王川垂首,姿態謙卑:“師兄謬讚。小弟不過是這些年看得多了,想得多了,略有所得罷了。”
“看得多了?想得多了?”顧聞道眸光微動,“願聞其詳。”
王川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顧聞道:“師兄,家父留下的《先天混元功》和《誅神十三箭》,確實是好東西。”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方纔繼續道,“可好東西留在手裡,若冇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那就是禍根。七年前家父遭人暗算,下落不明,大哥隨即出了意外,小弟母親帶著小弟倉皇逃難,一路躲到明玉縣——那一刻小弟就明白,功法再強,若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目光直視顧聞道:“這七年,師傅收留小弟母子,供小弟吃喝,教小弟習武。師傅的恩情,小弟銘記於心。如今師傅將獨女下嫁師兄,師兄即將成為師傅的女婿,小弟將功法獻上,一是報恩,二是……”
他頓了頓,語氣更坦誠了幾分:“二是為小弟自己尋一條路。”
顧聞道看著王川那坦誠的目光,心中微微點頭。
此人不僅聰明,而且清醒。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該用什麼去換。
更難得的是,他懂得在正確的時間,選擇正確的人。
不過有些事,他還是要問的。
“王川師弟,”顧聞道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為何選擇我?”
王川冇有猶豫,坦然道:“因為師兄姓顧。”
顧聞道眸光微凝。
姓顧?
這個理由……
“天驕居三傑,一刀師兄複姓南宮,無極師兄姓趙。”王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或者說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唯有師兄您,姓顧,師傅的顧。現在,師傅更是將獨女下嫁師兄……小弟不選擇師兄,還能選擇誰?”
顧聞道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王川,果然聰明。
他知道師傅顧狂生收留他,是因為與他父親有舊。
可這份“舊情”不深,能保他一時,卻保不了他一世。
他需要找一個靠山。
而天驕居三傑中,唯有他顧聞道姓顧。
還即將成為師傅的女婿。
這就是王川選擇他的根本原因。
“王川師弟,”顧聞道輕聲確認道,“你真的決定好了?”
“當然。”王川答得坦然。
顧聞道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王川臉上。
那張臉普通得放在人群中都不會引人注意,可那雙眼睛,沉穩內斂,卻藏著洞若觀火的清明。
這是一個聰明人。
一個真正聰明的聰明人。
“你母親同意了?”顧聞道忽然又問。
王川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同意了。不過……費了些口舌。”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感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顧聞道看著他,冇有追問。
“師兄,”王川抬起頭,目光坦然,“小弟今日來,就是想把這兩部功法獻給師傅,也獻給您。”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兩本薄冊,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顧聞道麵前。
那兩本薄冊,封皮微微泛黃,卻儲存得極為完好,顯然是被人精心珍藏多年的。
顧聞道看著那兩本薄冊,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靜靜看著王川。
“王川師弟,”他緩緩開口,“你可知道,這兩部功法一旦獻出,就不再是你王家的私產了?”
“小弟知道。”王川答得坦然。
“你可知道,就算師傅收下,也未必會因此對你另眼相看?”
“小弟知道。”
顧聞道一連兩問,王川一連兩答。
每一答,都坦然,都平靜,都毫不猶豫。
顧聞道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川師弟,”他輕聲道,“你是個聰明人。”
王川垂首:“師兄謬讚。”
“那我就厚顏,代師傅收下了。”顧聞道在說了那麼多後,終於伸手收下了王川遞過來的兩本秘籍。
懂得取捨,且聰明的王川,可以收下。
看著顧聞道終於收下他遞過去的兩冊秘籍,王川心中狠狠鬆了一口氣。
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斂去。
聞道師兄既然收下了《先天混元功》和《誅神十三箭》,也就說明他接受他的投誠。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先天混元功》和《誅神十三箭》雖然不錯,但比之師傅的《陰陽交征大悲賦》和《浴血霸王刀》還是有所不如的。
之前,顧聞道遲遲不表態,他還真怕顧聞道拒絕。
如果顧聞道,那他就隻有退而求其次了!
但有更好的選擇,誰又想退而求其次呢?
這就是社會。
想要的人,不夠格!
夠格的人,卻不一定多麼在乎。
顧聞道接過兩本薄冊,並未立即翻閱,而是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川。
“王川師弟,你既信得過我,將家傳絕學托付,我便也與你交個底。”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師傅近日閉關參悟緊要功法,確實不便打擾。這兩部功法,我會先替你收著,待師傅出關之日,自當代你呈上。至於師傅如何處置——是收錄藏書閣,還是賜還於你,那便看師傅的決斷。”
王川點頭:“理當如此。”
“不過,”顧聞道話鋒一轉,“你今夜來此獻書,可有人知曉?”
王川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小弟獨自前來,未曾告知任何人。”
顧聞道看著他,目光深邃了幾分:“趙無極昨夜去找過你?”
王川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平靜,坦然道:“師兄明鑒。趙師兄確實來過,言語間提及家父留下的功法。小弟……婉拒了。”
“婉拒?”顧聞道嘴角微勾,“他想要,你不給。轉頭卻送到我這裡來。王川師弟,你這可是把趙無極得罪得不輕啊!”
王川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小弟彆無選擇。趙師兄雖也是師傅的親傳弟子,但……他到底不姓顧。”
這話說得直白,也坦誠得驚人。
顧聞道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說。”
“小弟既然選擇了師兄,便不該有所隱瞞。”王川垂首,“師兄若不喜小弟直來直去,小弟日後改。”
“不必改。”顧聞道擺了擺手,“我喜歡聰明人,更喜歡坦誠的聰明人。你既選擇了我,日後便是我顧聞道的人。趙無極,動不了你。”
王川聞言,心中一鬆,當即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師兄!”
顧聞道受了他這一禮,隨後抬手虛扶:“你我師兄弟,不必多禮。”
王川趁勢起身,姿態依舊謙卑,但眉宇間那抹緊繃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