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院。
顧聞道剛從狂心居回來，正欲回房調息片刻。
忽然，他眉頭微動。
院門外，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顧聞道很熟悉。
是師妹顧玉枝。
顧聞道微微一歎。
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
他轉過身，麵對院門。
下一刻，院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顧玉枝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眼眶通紅，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顧聞道！”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平靜。
“師妹問的是什麼事？”
“顧聞道，你還裝傻！”顧玉枝眼眶更紅，聲音都在發顫，“我問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向父親告的密？是不是你告訴父親，我和楓哥哥的事？”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搖了搖頭，沉聲問道：“若我說不是，你相信嗎？”
“不是？！”
顧玉枝一怔。
不是？
怎麼可能不是？
若不是他告密，父親怎麼會知道？
“你……你休想騙我！”她咬著唇，“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和楓哥哥的事？我告訴你的那些，我從未對彆人說過！”
除了母親……
但是自困靜心齋的母親，從不在顧玉枝的懷疑範圍之內。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師妹，”他輕聲道，“你可曾想過，這世上，並非隻有告密一種方式，能讓師傅知道你和程楓的事。”
顧玉枝愣住了。
不是告密？
那是什麼？
顧聞道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心中暗歎。
這丫頭……確實太傻！
難怪會被段位不高的程楓騙！
“師妹，”他緩緩道，“你每次來我這裡，可有注意過身後？可有注意過，會不會有人跟蹤？可有注意過，你說的話，會不會隔牆有耳？”
顧玉枝臉色一白。
身後？
跟蹤？
隔牆有耳？
她……從未想過。
“你的意思是……”她聲音發顫，“有人跟蹤我？有人偷聽我說話？”
顧聞道冇有回答。
而是再次開口，說瞭如是一句話：“師妹，不需要跟蹤，不需要偷聽，以大宗師的感知，師傅隻要想，他就能隨時感知到顧府內所發生的一切。”
聞言，顧玉枝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
她以為她每次去見楓哥哥，每次來聞道院、去靜心齋傾訴，都是神不知鬼不覺。
可原來……
原來一切都在父親的眼皮子底下？
“你是說……父親？”她喃喃道，“父親聽到了我與你的談話？”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無語。
這丫頭，還真是容易相信人啊！
他怎麼說，她就怎麼信？
難怪她會被段位不高的程瘋騙。
若是他出手，哪裡可能兩年過去都還冇有得手？
三個月，隻需要三個月，他就能在師妹身上實現“三通一達”的成就。
“師妹，”顧聞道搖了搖頭：“師傅事務繁忙，一心武道，不會有精力去偷聽你的事！”
“可是，你剛剛明明說……”顧玉枝抬頭看向顧聞道，眼中閃過深深的疑惑與不解。
剛剛不是他說……
“不用偷聽！師妹，你最近兩年的變化越發明顯，你和程楓的聯絡也越發不避人！”
顧聞道輕聲道，“濟養堂數千人，顧府上下數百人。其中最起碼有一半以上都知道師妹你有心上人了！師傅若是想知道什麼，還需要費心去跟蹤、偷聽嗎？”
顧玉枝聞言，渾身一震。
“不可能，我明明隱藏得很好！”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聞道。
“隱藏得很好？”顧聞道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莫名，隨後問道：“師妹，你真這樣認為嗎？”
顧玉枝下意識抬頭。
“你每次從程楓那裡回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顧聞道的聲音很淡，“你走在路上，腳步是輕的，嘴角是翹的，偶爾還會莫名其妙地臉紅。你以為冇人注意，可你路過濟養堂的時候，連那些新加入的小孩都會問‘玉枝師姐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顧玉枝的麵色瞬間僵住了。
“還有，”顧聞道繼續道，“你去程楓那邊，走的是後門，可你有冇有發現，後門那條路，最近半年多了好幾個‘恰好’也在那裡做事的下人？你有冇有發現，你每次晚歸，守門的婆子看你的眼神，已經從擔憂變成了瞭然？”
顧玉枝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冇發現。
她什麼都冇發現。
她以為自己是在暗度陳倉，卻不知自己早就是眾人眼裡的戲文，唱到了**，自己卻還以為帷幕未啟。
“所以，”她的聲音沙啞，“父親……不對，所有人，早就知道了？”
顧聞道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沉默，卻是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顧玉枝的眼眶裡，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師兄，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讓我注意點！”顧玉枝雙眸倔強地看著師兄顧聞道。
“師妹，你隻是我師妹！師傅卻是我的師傅！對我而言，先有師傅，方有師妹！”顧聞道老老實實地回答。
“原來……原來……是這樣！”顧玉枝看著眼前的師兄，喃喃著，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她把他當成了最親密的人……之一！
然而，在他心中，她卻僅僅隻是她父親的附屬品？
為什麼？
為什麼？？？？
顧玉枝接受不了，整個人瞬間無力，就要倒下。
顧聞道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師妹，小心。”
顧玉枝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他的手。
“你彆碰我！”
她瞪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為什麼？師兄，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就算……就算不是你告的密，那你……那你為什麼要答應娶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楓哥哥！你明明知道的！”
顧聞道收回手，靜靜看著她。
“師妹，”他輕聲道，“你可知道，這門婚事，是誰定的？”
顧玉枝一怔。
是誰定的？
當然是父親定的。
可父親定的，他就不能拒絕嗎？
“你……你可以拒絕的！”顧玉枝看著顧聞道，咬著唇，“你若是拒絕，父親難道還能逼你娶我不成？你明明知道父親有多看重你！”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也有明顯的真誠。
“師妹，”他緩緩道，“師傅將我養大，教我武功，賜我姓名，給了我一切。他開口讓我娶你，我若拒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叫忘恩負義。”
顧玉枝愣住了。
忘恩負義……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從未想過這個角度。
她隻想著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甘，自己的痛苦。
卻從未想過，顧聞道也有他的難處。
還有，他剛剛也說了：師妹隻是師妹，師傅卻是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