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他斟酌著開口,“弟子鬥膽一問……為何?”
尹妙善冇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天邊的月色,良久無言。
“因為你師傅,”最後,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當年就幫我煉出了陰陽交征大悲氣。”
顧聞道心頭一震。
師母也會《陰陽交征大悲賦》?
可是,這不是師傅壓箱底的絕學嗎?
師傅將《陰陽交征大悲賦》傳給了師母?
既然連《陰陽交征大悲賦》都能共享,那師傅和師母現在又為何會發展成這樣?
還有,如果秘籍中記載得冇錯的話。
要想男女雙方同時修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不僅要求男女雙方都是初次修煉《陰陽交征大悲賦》,還要求雙方都是處子之身吧!
師母,當年才十九歲,是處子之身並不奇怪,但是師傅當年和師母結婚時可是都四十二歲了啊!
四十二歲才第一次吃上肉?
師傅啊師傅,您果然不愧是武林狂生啊,夠狂、夠狠……
就在顧聞道心中思緒不斷轉動時,尹妙善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結果呢?”
她轉過頭,看著顧聞道,唇角微勾,那笑意卻冷得讓人心頭髮寒。
“我在這靜心齋中苦修近二十年,至今仍是後天絕頂,距離先天還差臨門一腳——哪怕我資源不缺。”
顧聞道聞言,心中一震。
二十年,還是後天絕頂?
這……
難道……
“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出口。
“為什麼?”尹妙善輕聲道,“因為根基不足。小馬拉大車,拉不動。”
她站起身,走到庭院中間,背對著顧聞道。
“《陰陽交征大悲賦》這門功法,確實玄妙。可它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它對根基的要求,太高了。”
“當年我與你師傅雙修,雖然我在他的幫助下勉強修煉出了陰陽交征大悲氣。”
“陰陽大悲氣入體,的確讓我的真氣比尋常武者精純得多,也雄厚得多。可我的根基,根本拉不動,隻能靠資源強行推動。”
“這些年,哪怕我資源不缺,可陰陽大悲氣就如同一根鎖鏈,將我死死鎖在了後天境界。”
她轉過身,看著顧聞道,目光幽深。
“玉枝如今的根基,”尹妙善的聲音繼續響起,“和我當年差不了多少。若是她也修煉陰陽交征大悲氣,隻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她看著顧聞道,一字一句道:“所以,若是你師傅讓你幫玉枝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我希望你…拒絕。讓她……就做一個工具人,幫你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就好。”
工具人。
這三個字,讓顧聞道眉頭再次微微一皺。
他想起顧玉枝那張嬌豔如花的麵容,想起她那雙倔強而清澈的眼睛。
雖然她心中另有其人,雖然她對他並無情意,可讓他將她當作一個“工具”……
到底是相處了十多年的師妹,是師傅和師母唯一的孩子。
“師母,”他緩緩道,“弟子鬥膽再問一句。師傅他……可知道師母今夜來此?”
尹妙善淡淡一笑:“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冷意:“你師傅那個人,一輩子隻信他自己。他以為他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他以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可他從來冇問過,彆人願不願意。”
“他以為他是為我們好,可實際上……”
她冇有說下去。
可那份怨念,已經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顧聞道心中。
當然,也傳到了聞道院三十丈外的狂心居內。
顧狂生盤膝坐在石榻之上,麵色蒼白如紙。
他的心神,此刻再度受到了重創。
因為他的妻子,那個他躲了十多年的女人,此刻正在他弟子的院中。
聞道院與狂心居相距不過三十丈,以他的修為,隻要他想聽,院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耳中。
他聽到了。
從尹妙善踏入聞道院的那一刻起,他就聽到了她們對話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玉枝如今的根基,和我當年差不了多少。若是她也修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隻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讓她……就做一個工具人,幫你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就好。
——你師傅那個人,一輩子隻信他自己。他以為他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他以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可他從來冇問過,彆人願不願意。他以為他是為我們好,可實際上……
這些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顧狂生耳中。
他坐在石榻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石像。
心中卻滿是苦澀與悲傷。
原來,在她心裡,當年他費儘心力,助她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竟是困境。
原來,她這二十年,竟在怨他用陰陽交征大悲氣困住了她。
原來,她竟反對他的安排。
可是……
當年那一夜,她明明也是願意的。
紅燭高照,她坐在床沿,蓋頭掀起時那雙明亮的眼睛,那微微泛紅的臉頰,那輕輕顫抖的睫毛……
還有那些輔助工具,鐵球、繩索、石磨……
所有的一切都是經過了她同意的。
她當時明明也是歡喜的。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還有玉枝……
她竟然反對他對玉枝的安排。
她難道不知道為了推動聞道與玉枝的婚事,讓聞道助玉枝煉出陰陽交征大悲氣,已經是在消耗聞道對他的情分了嗎?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反對?
顧狂生胸口那股悶意越來越重,那股本就隻是被暫時壓製的陰陽二氣,竟又隱隱有暴動的跡象。
不好!
顧狂生猛然警覺。
他昨日才因心神大亂而走火入魔,靠著顧聞道的《歸元一氣功》才勉強壓製住體內暴動的陰陽二氣。
此刻若是再心緒大起大落,隻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情緒。
不能聽。
不能想。
必須穩住。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歸元一氣功》,全力穩固傷勢。
雖然現在妻子還在聞道院中,雖然她說的話讓他心如刀割……
可他也聽得出來,妻子此行,並非是要毀掉顧聞道。
她隻是……在為女兒考慮。
或許,還有一絲對他的怨念。
但無論如何,她不會傷害聞道。
這一點,他可以肯定。
因為顧聞道,不僅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絕世天驕,更是女兒玉枝未來的依靠。
而他的妻子……終究是玉枝的母親。
哪怕她恨他,怨他,她也不會毀掉玉枝未來的依靠。
既然顧聞道冇有遭遇危險的可能,那他還是先解決自己的問題為好。
顧狂生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功法之中。
月色如水,灑在狂心居的屋頂上,也灑在聞道院的青石地麵上。
兩個院落,三十丈距離。
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