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看著厲無極那雙泛著暗紅光澤的手掌,心中一片平靜。
他此行來亂星域,本就是為了磨礪武道。
而現在,一塊上佳的“試金石”就擺在他麵前。
“前輩,”顧聞道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如水,“請。”
厲無極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欣賞,隨即——
他動了。
厲無極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空氣中傳來尖銳的破空聲,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顧聞道麵色不變,腳下步伐輕轉,幻塵步施展開來。
他的身形如同一縷青煙,在厲無極狂暴的攻勢中飄忽不定,每一次都堪堪避開厲無極那足以裂石開碑的血手。
“好身法!”厲無極低喝一聲,攻勢愈發淩厲。
他的雙掌翻飛,血氣如潮,每一掌都帶著撕天裂地的威勢。
血海滔天——厲無極的成名絕技血屠三式第一式施展開來,漫天血氣化作一片血海,從四麵八方朝顧聞道湧來。
先天大宗師和先天宗師、普通先天到底不同!
更何況還是顧聞道這種絕世妖孽級的先天大宗師。
一些無謂的試探就直接免了!
顧聞道身形再轉,幻塵步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血海的縫隙中穿梭自如。
通玄中段的身法,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厲無極眉頭微皺,第二式“屠戮蒼生”緊隨而至。
凝聚到極致的殺意化作一道血色刀芒,直奔顧聞道胸口。
這一次,顧聞道冇有閃避。
他抬起右掌,歸墟掌運轉,掌心中隱約可見一個漆黑的漩渦,迎上了那道血色刀芒。
“砰——”
氣勁炸裂,方圓百丈內的地麵被掀翻了一層,碎石塵土四散飛濺。
厲無極後退三步,顧聞道後退兩步。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的倖存者(觀戰者)都瞪大了眼睛。
先天大宗師,硬撼天人,居然還占了上風?
厲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泛著暗紅光澤的手掌上,虎口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鮮血正緩緩滲出。
“你不是先天大宗師,你是天人!而且你的掌法達到了通玄級!”厲無極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難言的凝重。
聽見厲無極此言,周圍的觀戰者(如厲斬塵等)、倖存者(如厲天嘯等)均心神劇震,瞳孔擴散。
“魔君前輩慧眼!”顧聞道麵色如常,心中卻快速評估著方纔這一擊。
他的內功修為雖然隻是天人內景前期,但《陰陽交征鴻蒙訣》作為中階神話級功法,其真氣質量遠勝厲無極修煉的《血屠魔典》。
內景方麵,他以《玉樓十二關》第十二關大圓滿的根基正式踏入武道,雖然成就天人的速度極快,但內景之穩固、之圓滿,遠非厲無極這個“勉強踏入、內景未圓滿”的天人可比。
招式上,同為通玄初段,但歸墟掌在品級上勝過厲無極的成名絕技血屠三式。
護體方麵,《不壞琉璃身》作為上階不壞級功法,如今雖然“隻”修煉到了不壞初段,但也足夠影響戰局了。
全方位的優勢。
這是顧聞道得出的結論。
不過,他此行是為了磨礪武道,為了感悟天人境的戰鬥,為了從厲無極這個“有問題”的天人身上汲取經驗。
所以——
他並冇有急於取勝。
“魔君前輩,再來。”顧聞道淡淡道,身形主動迎上。
厲無極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驚怒,隨即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狂暴,血屠三式輪番施展,每一招都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
顧聞道見招拆招,時而以歸墟掌硬撼,時而以幻塵步閃避,時而以浴血霸王刀反擊。
兩人的身影在血旗城北門外縱橫交錯,氣勁炸裂聲如雷鳴,方圓千丈內的地麵被犁出一道道深溝。
五十招。
一百招。
厲無極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麵前,竟處處受製。
論速度,幻塵步遠勝他的身法。
論力量,對方的真氣質量更高。
論防禦,對方的護體功法更是讓他難以造成有效傷害。
一百二十招時,厲無極的心境開始出現裂痕。
他可是“壓製”了顧狂生的人啊!
他可是為了不輸給顧狂生,不惜弑親入道的厲無極啊!
可現在,他連顧狂生的弟子都拿不下?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神。
一百五十招時,厲無極的攻勢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破綻——
那是對自己道的懷疑,對過去選擇的動搖。
顧聞道的雙眸驟然一亮。
就是現在!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厲無極身側,歸墟掌全力運轉,一掌拍在厲無極肋下。
“砰——”
厲無極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鮮血狂湧。
血旗城北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的觀戰者,和看見顧聞道與厲無極大戰,從血旗城中出來的觀戰者,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血手魔君厲無極。
亂星域四大天人之一。
就這麼……敗了?
敗在一個二十出頭……,不對,準確的說是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手中?
厲天嘯不知何時強撐著站起了身,他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衛蒼瀾握著斷刀的手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天煞宗、鬼王穀、幽冥殿還活著的人,以及一些膽大的江湖散客們也全都呆若木雞。
不遠處的血旗城城牆上,同樣陷入了死寂。
厲天闕雙眸失焦的看著前方。
孟三娘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左手無名指上的骷髏戒指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綠光。
厲申麵色慘白,身前的牆磚不知何時被他捏碎。
白傲天握著骨杖的手青筋暴起,死灰色的臉上,那雙深陷的眼窩中,滿是驚駭。
錢萬貫圓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隻剩下一片凝重。
而在人群之外,一處不起眼的土坡上,一道灰色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個白髮老道,身著灰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麵容清臒,雙目深邃如古井。
他望著戰場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狂生……你收了個好弟子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