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極躺在地上,赤紅的雙目望著天空,眼中一片空洞。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不是惜敗,不是險敗,而是被全方位的碾壓。
他甚至能感知到,顧聞道在剛剛的交戰中冇有出全力。
對方隻是在拿他當磨刀石,當試金石,當感悟天人境的工具。
這個認知,比敗北本身更讓他難以接受。
為了不輸給顧狂生,他選擇了殺戮入道,殺了無數人,甚至是自己的親人……
可現在——
他連顧狂生的弟子都打不過。
那他過去幾十年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厲無極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不是傷勢所致,而是心魔反噬。
他的道心動搖了。
“前輩。”顧聞道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您很強。”
厲無極苦笑一聲:“強?強到連你都打不過?”
“您隻是……走錯了路。”顧聞道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厲無極能聽見,“殺戮入道,不是錯。可感悟不足,為了強行入道而弑親,就是錯。因為那隻會讓您的道心,從一開始就有裂痕,讓你的內景不再圓滿!”
聞言,厲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道心有裂痕,根基就不穩。根基不穩,內景就無法圓滿。內景不圓滿,天人就是空中樓閣。”顧聞道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前輩,水滿則溢的自然突破和拔苗助長的強行破境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境界。您的問題不在修為,在道心。”
厲無極沉默了。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顧聞道,你一介小輩有何資格對本座說教?要殺就殺,何必多費口舌?”
顧聞道聞言,一愣。
他看著他,沉默良久,最後淡淡感歎道:“也是!我們是敵非友,何必說這些?我也是在顧家待久了,沾上了喜歡說教的‘陋習’!”
言罷,顧聞道右手虛握。
空氣驟然凝固。
一柄通體暗紅的長刀憑空出現在他掌中——刀身長約三尺七寸,寬背薄刃,刀脊處一道血槽從護手直貫刀尖,刀身表麵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如同活物的血管。
正是顧聞道一手打造的神兵胚胎·浴血霸王刀。
此刀自他正式踏足武道後不久,便開始“溫養”,以《浴血霸王刀》刀意日夜淬鍊。
至今已六年有餘,靈性已生,距離成為真正的神兵已然不遠。
若是能以天人之血、天人之魂、天人之命淬鍊,那……
“前輩,”顧聞道看著厲無極,“你以殺戮入道,今日死於此刀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厲無極看著那柄暗紅長刀,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幾分釋然:“好!好!好!本座一生殺人無數,今日死在你這後輩手中,不冤!不冤!”
他瞪著一雙赤紅雙目直視顧聞道:“來吧!”
顧聞道握緊刀柄,天人境真氣灌注刀身,浴血霸王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刀身上的血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動。
下一刻,刀光閃過。
厲無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頭顱緩緩滑落,鮮血從頸腔噴湧而出,如同血色的噴泉。
隨即,顧聞道手腕一轉,浴血霸王刀插在厲無極的無頭屍身上,刀身微微震顫,貪婪地吸收著這位天人強者臨終前逸散的血氣與殺意。
暗紅色的刀身表麵,血色紋路愈發鮮亮,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動。
顧聞道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想起了聖武帝趙武。
那位絕世帝王能在短短幾十年時間內接連鍛造出十餘柄神兵。
恐怕也是因為他殺了太多天人——以天人之血為引,以天人之魂為祭,加速了神兵靈性的誕生吧!
不然,以神兵的特殊性,他怎麼可能在短短數十年時間內鍛造出如此之多的神兵?
隨即,顧聞道調轉目光,放任浴血霸王刀慢慢吸收厲無極的血氣與殺意,他的雙眸則聚焦到了戰場外的某處小土坡上。
小土坡上,一道灰色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個白髮老道,身著灰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麵容清臒,雙目深邃如古井。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內斂得近乎虛無,若不細看,甚至會以為隻是一截枯木。
顧聞道身形一閃,出現在距離老道三步處的地方。
他看了眼前的老道一眼,雙眸閃動,然後躬身行禮:“弟子顧聞道,見過師祖。”
有些人,顧聞道雖然從未見過,但從境界、實力、所修之道上,他就能推演出他的是誰。
一心道人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狂生收了個好弟子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草,“起來吧,不必多禮。”
顧聞道直起身,目光落在這位第一次見麵的師祖身上。
天人境的氣息——強度與厲無極相仿。
可那股氣息的質感,卻與厲無極截然不同。
厲無極的氣息狂暴、血腥、充滿戾氣;而一心道人的氣息,卻如同一株千年古木,沉靜、悠長。
萬古長春功。
這門中階絕學級內功,在壽元上得天獨厚,可在戰力上……
顧聞道在心中快速評估了一番,得出結論——這位師祖的戰力,恐怕隻能和厲無極大體相當,甚至有所不如。
若是正麵交手,他……
不過,他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對師祖出手呢?
“師祖應該來了不短時間了吧?”顧聞道問。
“是有一會兒了!”一心道人的目光始終落在顧聞道身上,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眼前這個年輕人太過出色了!
若是早幾十年遇見他,他恐怕不會選擇前來亂星域……
不過,還好,這個弟子是狂生的弟子。
而他和狂生,還未反目成仇!
嵩兒六年前,也還不算傻到家。
一心道人看著眼前的顧聞道,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聖武帝當年四十餘歲成就天人已然是絕世妖孽。可你……二十九歲的天人?”
他搖了搖頭,再次感歎道:“狂生收了個好弟子啊!”
顧聞道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心道人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然泛起一絲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