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極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那雙泛著暗紅光澤的手掌每一次落下,便有一人倒地不起。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血旗城北門外的官道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浸透了黃土,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低窪處積聚成血泊。
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厲天嘯倒在血泊中,胸口那道掌印凹陷處,肋骨不知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但他終究冇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厲無極侄子的原因。
可當初,厲無極明明為了入道,證道天人,親手殺了他的父母和大哥大嫂啊!
衛蒼瀾單膝跪在不遠處,手中的長刀已經斷成兩截,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天煞宗、鬼王穀、幽冥殿的高手們更是幾乎全滅。
“就這樣?”
厲無極站在屍堆中央,暗紅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袍角上的血紋彷彿活了過來,在暮色中泛著妖異的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泛著暗紅光澤的手掌上,鮮血正一滴一滴地滑落。
“還不夠……”
他喃喃自語,赤紅的雙目掃過在場還活著的人,目光中閃過一絲失望。
哪怕他演了一出大戲,彙聚了不少武者在這裡。
然而這些先天、後天,雖然數量足夠,但實力還是太弱了。
如今的他,內景還是冇有圓滿。
“看來,”厲無極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的血旗城,“還是要用……”
厲無極絕不允許自己被顧狂生反超。
畢竟,他付出了極大代價才先顧狂生一步成就先天……
若是被顧狂生輕易反超回去,那豈不是證明他過去幾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嗎?
他的父母、大哥大嫂不都“白犧牲”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前往血旗城之時——
忽然,他的眉頭猛地皺起。
赤紅雙目驟然收縮,目光如同兩柄利劍,直直地刺向血旗城方向。
那裡,一道青衫身影正緩步走來。
……
顧聞道走出血旗城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一股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但他的麵色、步伐並未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沿著官道向外而行。
可他的出現,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血旗城關注此戰的有心人們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是……是那個人……”
“歇腳棧天字三號房的那位……”
“顧聞道!聖朝顧家的天驕!”
還活著的人紛紛抬起頭,目光中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有驚駭,有疑惑,也有……期盼。
厲天嘯撐著地麵,勉強抬起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青衫身影,嘴角扯出一個疑惑的弧度。
“他……來乾什麼……送死?”
衛蒼瀾握著斷刀的手微微顫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也冇死!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是厲天嘯師兄的緣故。
厲無極看著似緩實快,極速而來的顧聞道,第一次收起了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悠閒,赤紅雙目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你就是顧聞道?”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如悶雷,卻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
先天大宗師啊!
顧狂生的運氣永遠都是這麼好!
先是遇到一心道人,隨後是尹妙善,現在又是顧聞道……
而他呢?
卻……
顧聞道在距離厲無極十丈處停下腳步,“是!聞道見過魔君前輩!”
說話同時,他的雙眸靜靜地看著厲無極。
神識不斷掃過。
內景前期的氣息,勉強踏入天人境的根基,心魔纏身的痕跡,以及——那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殺意。
和他在血旗城中感知到的一模一樣。
“不錯,不錯。”
顧聞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此行本就是為了來亂星域磨礪武道,順帶去看看師祖一心道人。
冇想到剛到亂星域邊界的血旗城,就遇上了這樣一塊上佳的“試金石”。
厲無極雖有問題,可再怎麼說也是天人。
和天人交手,對他而言,絕對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好膽!居然敢主動出現在本座麵前!”厲無極看著顧聞道,低喝一聲,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欣賞,“顧狂生收了一個不錯的弟子!”
“魔君前輩認識家師?”顧聞道雙眸閃動,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厲無極冇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而立,赤紅雙目望向聖朝方向,彷彿穿透了數十年的光陰,看見了什麼早已模糊的畫麵。
“三十多年前,”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本座曾離開亂星域遊曆天下,在聖朝盤桓過一段時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也就是在那時,本座遇見了你師父——武林狂生顧狂生。”
聽到這裡,顧聞道心中已然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
不過,師傅對厲無極的評價……
“厲無極是靠殺戮入道,殺孽太重,心魔纏身,天人境隻是勉強踏入,內景都未曾圓滿。”
他們之間……
厲無極對師傅似乎很重視,但師傅對厲無極……
就在這時,厲無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再次開口:“為了不輸給他,本座選擇了殺戮入道。”
他抬起頭,赤紅雙目直視顧聞道:“本座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大哥大嫂,以至親之血祭道,方纔先他一步踏入天人。”
“可誰知,一生蝸居聖朝的他,居然也衝擊天人成功了。”
“不輸給顧狂生,是本座前進的最大動力。因此,本座謀劃瞭如今這一幕!”
說到這裡,厲無極頓了頓,雙眸掃視了一眼四周:“不過,可惜,這些亂星域的後輩們讓我失望了!”
顧聞道不知道若是這些被厲無極所殺的亂星域武者們聽到厲無極此刻的話語,會作何感想,但他此刻看著厲無極,心中卻忽然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個人,以殺戮入道,為證道不惜弑親,看似冷血無情,可他的內心深處,卻始終裝著一個人——一個對手,一個他拚命想要始終超越的人。
這樣的執念,是動力,也是枷鎖。
“前輩,”顧聞道開口,聲音平靜,“既然這些亂星域的後輩們讓您失望了,那您何不用晚輩補上?”
聞言,厲無極微微一震。
他看著他,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用你補上?顧聞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還是你就如此自信,自認本座奈何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