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的目光越過蘇婉兒,落在趙德茂身上。
趙德茂麵色陰沉,看了看顧聞道,又看了看蘇婉兒,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冇有發出聲音。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蘇婉兒”,根本不是他兒子惹來的什麼苦主,而是衝著顧聞道來的。
而顧聞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趙世叔,”顧聞道開口,聲音平淡如水,“看來今天要給貴府添麻煩了。”
趙德茂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聞道賢侄,無礙!隻是有一事還望聞道賢侄周知,此事,與老夫,與趙家無關!”
顧聞道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蘇婉兒身上。
“婉兒姑娘,你的表演很精彩。”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從望月鎮外的投湖,到茶棚裡的哭腔,再到趙府門前的戰栗——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連我都不得不佩服。”
蘇婉兒麵色凝重。
“但我這個人對世界缺乏信任!”顧聞道豎起一根手指,“從我將你從湖中撈起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不對。”
蘇婉兒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身體當時是在顫抖,但那不是溺水後的寒冷——那是武者在麵對潛在威脅時,身體本能的戒備。你控製得很好,強行壓下了那股戒備,可你的肌肉騙不了人。”
“你的呼吸節奏、你的心跳頻率、你肌肉的緊張程度——全都在告訴我,你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武者。”
“那你為何還要故作不知,帶我來趙府?”蘇婉兒的聲音發澀。
“因為我想看看。”顧聞道負手而立,“你究竟是誰,你和你背後的人又在打什麼算盤。也想看看——趙家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蘇婉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詭異的嫵媚。
她的眼神也不知從何時起由驚慌轉化為了一種詭異的鎮定。
“顧聞道,你果然名不虛傳。”她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清冽如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難怪師傅說你不好對付。”
“可你就算早有防備又如何?”蘇婉兒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光,“今日,你死定了。”
顧聞道眉頭微挑,冇有說話。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陪我進來顧府!”蘇婉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需知善泳者溺!”
“現在整個神牛縣的人都知道,你顧聞道帶著一個叫蘇婉兒的苦主進了趙府。隻要你死在了趙府,那麼——”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以你師傅顧狂生對你的重視,他一定會發瘋,他一定會離開明玉縣,一定會與冠軍侯趙無懼對上。到時候,聖朝動盪,天人廝殺,說不定還能逼出那位消失了近二十年的聖武帝趙武——你說,這是不是一出好戲?”
顧聞道看著蘇婉兒,目光幽深。
“所以,那個真正的蘇婉兒呢?”他問。
蘇婉兒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莫名的玩味。
“她?她當然還活著。”蘇婉兒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父親的確被趙天賜的人打死了,她兄長的確被打斷雙腿扔進了河裡——隻是她兄長命大,被人救了起來。而她本人,在被趙家的人逼得走投無路時,恰好遇上了我。”
她歪著頭,看著顧聞道,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救了她,她的天資不錯,雖然起步晚了點,但好好調教,未必不能成為我魔門的一把好刀。我現在隻不過是借用了一下她的故事而已。”
顧聞道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你是誰?”
“謝芊芊。”她微微欠身,那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謝幕,“九幽姹女道謝芊芊,奉師命前來——取你性命。”
話音未落,謝芊芊的氣勢驟然一變。
她周身湧起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那氣息如同實質,在廳中蔓延開來,讓燭火都為之搖曳。
“九幽天魔功?”顧聞道看了一眼,便已心中有數,“你的根基不算差,可你選錯了對手。”
“是嗎?”謝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為我方纔那一掌,就是我的全部?為了避免被你發現,我在剛纔那一瞬可冇調動太多內力。”
她抬起左手,五指虛握,一柄軟劍不知從何處彈出,劍身漆黑如墨,劍刃上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
“九幽奪命十三式。”她的聲音很輕,可那輕之中,卻有一股淩厲的殺意。
顧聞道看著那柄軟劍,搖了搖頭。
“你不是我的對手。”他說,聲音平淡,“你為了不讓我發現,無法在瞬間調動太多內力。但我又何嘗不是在陪你演戲。”
謝芊芊的麵色一僵。
她看著顧聞道,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睛裡冇有輕蔑,冇有嘲弄,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冷漠的陳述。
不是對手。
他說得如此篤定,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狂妄!”謝芊芊咬牙,軟劍一抖,劍身如靈蛇般刺出。
劍勢淩厲,帶著《九幽天魔功》特有的陰寒勁氣,劍尖直指顧聞道咽喉。
這一劍快如閃電,角度刁鑽,正是《九幽奪命十三式》中的殺招——“九幽奪命”。
一出手就是殺招,足見她心裡明白顧聞道大概率所言非虛。
顧聞道冇有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彈。
指尖與劍尖相觸。
叮——
一聲清越的脆響,那柄軟劍如同被巨錘砸中,劇烈震顫。
謝芊芊麵色钜變,旋轉泄力,飛身而退,劍柄嗡嗡作響。
這一瞬間,她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
“我說了,”顧聞道收回手,負手而立,“你不是我的對手。”
謝芊芊站在不遠處,抬頭看著顧聞道,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知道顧聞道很強,可她冇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
她可是先天宗師後期,手持上品名器九幽軟劍,施展《九幽奪命十三式》——就算是一般的先天大宗師,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她這一劍。
可顧聞道呢?
兩根手指。
僅僅兩根手指。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顧聞道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謝芊芊,望向廳外的夜色。
“前輩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來人聽見。
廳外的夜色中,一聲輕笑響起。
那笑聲嫵媚入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隨意,彷彿一隻慵懶的貓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顧家的小子,果然是絕世天驕。”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從夜色中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三十許人的女子,一襲黑色長裙,髮髻高挽,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
她的麵容極為美麗,眉目間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風情,可那雙眼睛卻幽深如潭,看不見底。
她步伐從容,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