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
顧聞道盤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團上,麵前擺放著那兩塊材料——太古戰魂鐵與情絲劫玉。
密室不大,四麵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柔和的微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不是猶豫,而是在推演。
前世記憶中,那些仙俠小說裡的鑄劍之法,什麼“以心火淬鍊”“以神魂為引”,在這個世界未必適用。
但那種“以自身真氣長期溫養”的理念,卻似乎可以參考。
顧聞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縷近乎透明的真氣浮現而出。
陰陽交征鴻蒙氣。
這縷真氣之中,陰陽二氣交織纏繞,渾然一體,散發出一種近乎本源的波動。
“常規的神兵鍛造,是由強大鑄師將原材料打造成神兵胚胎,再由天人級強者慢慢溫養,讓神兵胚胎擁有靈性、力量,並激發出胚胎中蘊含的道則。如此纔算是一件完整的神兵。”顧聞道喃喃低語,目光落在太古戰魂鐵上。
這個世界的鍛造之法,他在顧家藏書樓中翻閱過不少。
聖武帝趙武不僅是聖朝第一的武道高手,甚至還是聖朝第一的鑄師。
據說他手中那柄“鎮國天子劍”,便是他親手鍛造的神兵。
還有刑部六扇門捕神一脈的“唯尊律法鏈”、天下兵馬大元帥一脈的“定朔八荒戟”、皇家供奉一脈的“承天雙輪環”……都是聖武帝趙武鍛造出來的神兵。
也正是因為趙武鍛造出了好幾柄神兵,所以他纔敢壓製聖朝境內的天人誕生。
不然,分身乏術之下,他……
顧聞道的天資、根骨、根基還在趙武之上,雖然暫時在實力境界和鑄師能力比不上趙武,但他在鍛造神兵一道上卻也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若是從最開始,就用我自己的真氣、我自己的意誌去覆蓋神兵原材料,然後將之慢慢塑形……”顧聞道沉吟著,掌心那縷鴻蒙氣緩緩飄向太古戰魂鐵,“這樣不用烈火鍛造,而用真氣塑形的做法,雖然會導致神兵的成型速度極慢。但一旦成型,神兵與我的契合度大概率也會更高。”
這是顧聞道在瞭解這個世界的背景後,藉助前世記憶,配合顧家藏書樓中的記載,推演出的一種慢慢打磨神兵的辦法。
當然,就古籍中的零星記載,這樣的方法大概率也不是顧聞道首創。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總有那麼一些人,和顧聞道的想法類似。
但前人的方法,顧聞道不會。
他現在用的方法就是他自己推演出來的。
真氣與礦石接觸的瞬間,太古戰魂鐵微微一顫。
那種暴烈的、不屈的、嗜血的意誌,如同一頭沉睡的凶獸般被輕輕觸碰、喚醒,發出一聲無聲的低吼。
顧聞道麵色不變,鴻蒙氣不增不減,隻是持續不斷地浸潤著礦石的表麵。
他冇有強行壓製那股戰魂意誌,而是讓自己的真氣與它慢慢交融——如同水滴落入湖泊,不是要征服,而是要融合。
太古戰魂鐵的顫動漸漸平複下來。
那層幽冷的光澤,彷彿被溫水洗滌過,柔和了幾分。
顧聞道閉上眼,細細感知著那股戰魂意誌的脈動。
那是上萬年來,無數強者在戰場上留下的執念。
殺戮、榮耀、守護、背叛、犧牲、悔恨……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部用鮮血寫成的史書。
“浴血霸王刀……”顧聞道喃喃道,腦海中浮現出師傅傳授的那套刀法。
那套刀法,本就是為戰場而生。
一刀斬出,血海倒懸,萬軍辟易。
若是用這塊太古戰魂鐵鑄成戰刀,再以浴血霸王刀的刀意日夜溫養……
顧聞道睜開眼,目光落在太古戰魂鐵上,心中已有了決斷。
刀身不必太長,三尺七寸——與師傅的明玉刀差不多長短即可。
刀脊厚重,刀鋒輕薄,既能劈砍,又能挑刺。
刀柄處留出一個凹槽……
這是顧聞道心中將太古戰魂鐵塑形後的最終模樣。
當然,現在太古戰魂鐵還是一個鐵疙瘩。
要想它最終成型,需要時間不斷積累。
……
在完成今日份的對太古戰魂鐵的溫養、塑形後,顧聞道的目光轉向另一邊的情絲劫玉。
這塊古玉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溫潤,色澤青白相間。
他伸手拿起古玉,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如同握住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那股深沉、厚重、綿長的情意,從掌心直透心扉。
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劫氣。
“情絲劫玉……”顧聞道低聲道,目光幽深。
這個名字,是他根據感知到的法則自行命名的。
他不知這塊古玉的來曆,卻知道它的用途。
他要以情絲劫玉為核心,煉製成類似於前世仙俠影視劇中的“一線牽”——為情感錨點顧玉枝、他未來孩子的母親尹輕雪拴上一條線。
這條線不是強製的束縛,而是敏銳的感知。
當她們的情緒波動達到某個閾值時,他會有所察覺。
若是她們劫氣臨身,達到了某個閾值,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太上忘情,不是無情。”顧聞道喃喃道,指腹輕輕摩挲著古玉的表麵,“經曆過,才能放下。拿起過,才能放下。”
他前世冇有談過戀愛,冇有結過婚,更冇有當過父親。
那些情感,對他而言,隻是書本上的概念,影視劇中的情節。
如今,他要親自去經曆。
而這塊情絲劫玉,就是他為這段經曆設下的保險。
若是一切順利,它便隻是一塊普通的古玉。
若是出現意外……它便是他最後的底牌。
不過,要將其煉成“一線牽”,任重而道遠。
顧聞道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感知探入情絲劫玉之中。
顧聞道的感知如絲如縷,一寸寸探入情絲劫玉深處。
古玉內部那深沉的情意如同汪洋,將他探入的靈識層層包裹。
不過,《玉樓十二關》大圓滿的根基,讓顧聞道始終能固守本心。
而且古玉內部那深沉的情意對《玉樓十二關》鍛造出的靈識,似乎帶著一絲天然的親近。
就在顧聞道觸碰到情絲劫玉核心之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在他識海中響起——
“大悲人間證道客,陰陽交征各不同。顛倒乾坤始相宜,日魂須向子時采,月魄當從午時迎。陰陽、陰陽,不奪天工不奪命。皮囊之外真性命,道種寄同心。卿卿,錯卻半分不成君。”
那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滄桑,卻又飽含著某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顧聞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
“大悲人間證道客”——《大悲賦》,或者說《陰陽交征大悲賦》的創造者。
“陰陽交征各不同”——成道之法千般萬種,唯此一道為你我量身而造。
“顛倒乾坤始相宜”——如何?這般造化,方不負你我性命交托。
“日魂須向子時采”——此處須我為你護持。
“月魄當從午時迎”——此處須你為我守固。
“陰陽、陰陽,不奪天工不奪命”——記住了,這是你我共生之理。
“皮囊之外真性命,道種寄同心”——縱有劫難,亦有歸處,莫怕,我總在你身後。
“卿卿,錯卻半分不成君”——我的道侶,差一絲一毫,都成就不了你我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