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離開後不過半個時辰,顧左秋便接到了顧狂生的口信——
“翠微居外的看守,撤了。”
顧左秋站在院中,聽到這個訊息時,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對傳話的護衛道:“知道了。”
他轉身,朝著翠微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將那些女修關在翠微居裡了半個月,雖說是為了顧家的顏麵,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如今家主出關,一切塵埃落定,也該還給她們自由了。
……
就在顧聞道在顧家寶庫中尋尋覓覓、顧左秋前往翠微居之時,聞道院中。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聞道院,將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通明。
顧玉枝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鳥鳴聲,卻遲遲冇有起身。
不是不想起,是起不來。
昨夜那些畫麵,此刻還曆曆在目。
鐵球、繩索……那些她在聞道院中見過的工具,昨夜又被顧聞道拿了出來。
不,不止那些。
還有新的。
那些她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花樣。
聞道哥哥……不,顧聞道那個瘋子,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那些東西的?
他們明明一起長大!
還是說,聞道哥哥,她的丈夫,天生就……
顧玉枝咬著唇,將臉埋進枕頭裡,耳根燒得通紅。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蠻牛犁耕過的田地一樣,每一寸都被翻了個遍。
而那頭牛,辛苦一夜,卻像個冇事人一樣,一大早就起了床,去了靜心齋。
顧玉枝翻了個身,望著頭頂的帳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聞道哥哥……不,顧聞道,他的精力未免也太旺盛了些。
六十五個人,都無法讓他精疲力竭。
昨夜隻有她一個人,自然承受不住。
想到這裡,顧玉枝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昨夜那些畫麵,隨即她猛地搖頭,將那些畫麵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想。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跳,這才慢慢坐起身。
身體的痠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小姐?”門外傳來春鶯小心翼翼的聲音,“您醒了嗎?”
“醒了。”顧玉枝的聲音有些沙啞,“什麼事?”
“聞道少爺……姑爺讓人送來的早膳到了。”
顧玉枝沉默了一瞬,輕聲道:“知道了。放桌上吧。”
“是。”
腳步聲遠去。
顧玉枝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淡淡的紅痕,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聞道哥哥去靜心齋了。
父親一早就把他叫去,定然是有要事商議。
父親對聞道哥哥的看重,從來都是如此。
她這個親生女兒,在父親心中的分量,恐怕連聞道哥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顧玉枝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讓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不,不能這樣想。
她昨夜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聞道哥哥就是她手中最大的籌碼。
拿下他,讓他愛上她,讓他離不開她——
到那時,父親和母親就會知道,她顧玉枝不是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起身。
身體雖然痠痛,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充實感。
穿好衣裳,顧玉枝慢慢移到桌邊,看著那些精緻的早點,卻一點胃口也冇有。
她端起一碗粥,淺淺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小姐,”春鶯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家主和主母那邊……聽說昨夜也在一起。”
顧玉枝的手微微一頓。
父親和母親……
如今想來,父親和母親這些年的疏遠,恐怕真的隻是一場戲。
一場做給外人看的戲。
母親騙了她。
父親也騙了她。
他們把她當成了外人。
從頭到尾,隻有她一個人矇在鼓裏。
顧玉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演戲是吧?
她也會。
而且,她會比他們演得更好。
……
顧聞道回到聞道院時,已近午時。
他一手握著古玉,一手提著那塊太古戰魂鐵,遠遠便看見顧玉枝站在院門口,正翹首以盼。
見他回來,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聞道哥哥,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柔婉,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顧聞道看著她,點了點頭:“怎麼站在這裡?外麵風大。”
“我等你呢。”顧玉枝伸手,想要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這是……?”
“不用。”顧聞道側身避開她的手,“這東西重,你拿不動。”
顧玉枝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臉上的笑容不變:“聞道哥哥去寶庫了?挑了什麼東西?”
“兩塊材料。”顧聞道冇有多解釋,邁步走進院中。
顧玉枝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玉和鐵疙瘩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冇有多問。
“聞道哥哥,”她加快腳步,走到他身側,仰頭看著他,“父親叫你去靜心齋,說了什麼?”
“說了些事。”顧聞道的語氣很淡,“你若是想知道,回頭跟你說。”
顧玉枝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聽出來了,聞道哥哥在推脫。
他不願意跟她多說。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陣酸澀,明明他們昨晚……
但這股酸澀卻很快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顧聞道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顧玉枝。
“玉枝,”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我接下來要去密室,可能要待上幾天。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息。”
顧玉枝微微一怔:“去密室?你要做什麼?”
“研究一下這兩塊材料。”顧聞道看著她,舉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溫和了幾分(到底是師傅的親生女兒),“昨夜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這話說得體貼,可顧玉枝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疏離。
他不願且冇有說透……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陣刺痛,卻也隻能強撐笑容:“那你忙你的,我不打擾你。”
顧聞道點點頭,帶著古玉和太古戰魂鐵,轉身朝密室走去。
顧玉枝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
聞道哥哥,你到底在想什麼?
昨夜那些……征伐,難道都是假的嗎?
不。
不會的。
顧玉枝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沒關係。
她有耐心。
密室的門在顧玉枝的注視下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