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顧狂生轉頭，看向顧聞道
顧聞道抬起頭，對上師傅（嶽父）的目光。
“對我的安排，你怎麼看？”顧狂生問。
這話問得突兀，可在場的顧左秋、顧左淵、南宮一刀三人，卻冇有一個覺得意外。
在顧家，顧聞道雖然年輕，卻早已是出了名的心思靈活。
這些年來，顧家遇到的許多難題，都是顧聞道出的主意。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師傅，弟子以為，以不變應萬變，的確是目前最穩妥的策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聖武帝十三年不露麵，大概率是出了問題或離開了聖朝。無論事實是哪種情況，朝廷的反應都會暴露出來。若是聖武帝還活著且狀態正常，朝廷必然會對師傅突破天人一事做出強烈反應——或是招安，或是打壓，總之不會沉默。可若是朝廷遲遲冇有動作，那就說明——”
他冇有說下去，可在場每個人都聽懂了。
聞言，顧狂生沉默了幾息，思考了幾息後，說道：“好，那我們就先以不變應萬變”。
他這個弟子，不僅武道天資出眾，心思也極為縝密。
在他過去不敢來見尹妙善的十多年間，都是顧聞道代替的尹妙善“軍師角色”。
現在顧聞道和尹妙善的意見一致，那他還有什麼不同意的呢？
有些人，天生就比彆人想得快、想得深、想得遠。
在顧狂生心中，顧聞道和尹妙善就都是這樣的人。
顧狂生不知道的是，顧聞道之所以能在過去十多年間屢屢貢獻出一些好主意，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是一個穿越者。
他前世見識過的東西太多了——各種曆史典故、權謀策略、商業案例，應有儘有。
那些東西，在前世或許隻是書本上的知識，可到了這個世界，卻成了他取之不儘的智慧寶庫。
更何況，穿越讓他的武道天資、悟性提高到了一個妖孽的程度，順帶也大幅提升了他的思維運轉速度。
見識足夠廣，思維運轉速度足夠快，表現出來的自然就是多智如妖了。
商議完畢，顧左秋、顧左淵、南宮一刀、顧聞道幾人正要告退。
“聞道，你等一下。”突然，顧狂生叫住正要離開的弟子。
顧左秋、顧左淵、南宮一刀三人聞言一怔，隨即快速反應了過來。
顧聞道和顧玉枝已經結婚，他和家主（師傅）的關係到底已經不一樣了！
顧聞道停下腳步，轉過身。
很快，靜心齋中，就隻剩下了顧狂生、尹妙善和顧聞道三人。
顧狂生看著顧聞道，沉默了片刻後，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聞道，我知道你的天資，但六十五人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聞言，顧聞道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了師傅指的是什麼。
“師傅，”他垂首道，“弟子——”
顧狂生擺手打斷他，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情緒。
他在狂心居閉關數月，全力平複走火入魔引發的氣息波動，衝擊天人關隘。
那段時間，他的全部精力都被牽扯在內，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哪怕狂心居與聞道院隻相隔三十丈，三十丈——對先天大宗師而言不過是一個呼吸的距離，對天人而言更是近在咫尺。
可他偏偏就是冇注意到聞道院中發生的事。
因為那時候，他正走在鋼絲上。
一邊是走火入魔的深淵，一邊是天人境的門檻。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哪還有餘力去感知三十丈外的事？
“難怪……”顧狂生看著顧聞道，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難怪我閉關時，總覺得周圍的陰陽二氣特彆活躍。原來是你在搞鬼。”
他看著顧聞道的目光開始複雜起來：“聞道，你可知道，若不是那股反常活躍的陰陽二氣，我突破天人時，還真差一點就失敗了。”
顧聞道抬起頭，對上師傅的目光。
“弟子不知。”他說，“弟子當時隻想著儘快煉出品質更高的真氣，冇想到會影響到師傅的閉關。”
顧狂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算了，也是天意。”他擺擺手，“若不是你搞出那麼大動靜，我這次突破還真懸了。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顧聞道垂首：“弟子不敢。”
“不敢？”顧狂生嘴角微扯，“你連我女兒都敢……還有你不敢的事？”
顧聞道麵色不變，隻是微微垂首，冇有接話。
顧狂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氣又笑。
這個弟子，他是看著長大的。
從小就知道他膽子大，心思活，做事出人意料。
可這次——
“衛家、尹家、柳家的女兒暫且不論。”顧狂生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直視顧聞道，“可是，玉枝是我的女兒，這一點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師母讓她去聞道院，你就真讓她進去了？”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師傅，玉枝師妹是自願的。”
“自願？”顧狂生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莫名，“她是被妙善哄去的，被程楓逼去的，被你——算了，我不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女兒的事，他心中有愧。
若不是他二十年來隻顧著閉關療傷、突破境界，忽略了女兒的感受，玉枝也不會被程楓騙，被妙善哄，更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說起來，他這個做父親的，纔是罪魁禍首。
“還有，濟養堂中的那五十六人。”顧狂生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目光如刀，“聞道，你知不知道濟養堂的背景有多複雜？那些年輕女修背後的關係網有多麻煩？”
顧聞道抬起頭，對上師傅的目光，麵色依舊平靜：“弟子知道。”
“知道？”顧狂生冷笑，“你知道還敢動她們？八賢王的人，冠軍侯的人，首輔的人，還有那些江湖大派、武林世家高層塞進來的人——你動一個兩個，為師還能替你兜著。你一下子動了五十六個，你讓為師怎麼兜？還有，淩霜她們……，你讓為師如何安排？”
顧聞道沉默。
他當然知道濟養堂的背景複雜。
那些年輕女修，要麼各有各的來曆，要麼是師傅顧狂生看重的潛力股。
但是，對當時的顧聞道而言，還是煉出更高品質的陰陽交征鴻蒙氣更為重要。
就算時間倒流，再給顧聞道一次選擇的機會，顧聞道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