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驟然抬頭,用一種飽含感情、熱淚盈眶的眼神望著她,尹妙善心中突然一震。
她這個傻女兒怎麼突然這個反應,難道說她反應過來了!
知道是她告密、通風報信的了?
不錯,還不算傻到家!
不對,若是她反應過來了,她不會是這個表情、這個眼神……
等等,她不會腦補出了什麼東西吧?
感情、熱淚、還有那…猶如麵對同類、前輩的憐惜……
我靠……
這個傻女兒不會腦補出了……吧?
我XXX,我XXX,我XXXX……
老孃一世英名,怎麼就淪落成了這個傻女兒的同類、前輩了?
老孃和他們這傻不拉幾的兩父女可不是一類人。
“好了,你自己想想吧,我……為娘就先走了。”尹妙善忍不了,嘴角抽動一下,轉身離開。
顧玉枝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淚汪汪的大眼睛閃了又閃。
她理解了,她真的理解了!
她以後再也不怨母親、恨母親了!
母親也是一個可憐人啊!
那麼她該恨誰、怨誰呢?
父親……
對,父親……
強娶母親,先拆散母親與她所愛的表哥,再拆散她和楓哥哥的父親,纔是如今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還有……對,還有那個顧聞道。
助紂為虐的顧聞道。
若不是為了將她許配給他,父親怎會強行拆散她和她的楓哥哥?
還有他居然不拒絕,不幫她勸說父親,他明明知道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
呸!
渣男!
小人!
她把他當成好姐妹、好兄弟,什麼都告訴他,他居然想睡她!
啊~~~~
對了,還有告密!
她和楓哥哥的事,一定是他告訴父親的。
她要報仇!
她一定要報仇。
就在顧玉枝在明玉閣中暗下決心,要找顧聞道報仇,無論如何都要在父親手中保住楓哥哥性命之時,她並沒有發現一道身影正站立於明玉閣的閣頂上。
不僅顧玉枝,甚至就連苦修十多載,一身修為已達後天巔峰的尹妙善也沒有發現。
微風拂過明玉閣的飛簷,將簷角懸掛的銅鈴吹得輕輕搖曳。
顧狂生立於閣頂瓦壟之間,以他的修為,整座顧府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語,隻要他想聽,便沒有能逃過他耳目的。
他本不該來。
今日之事,他已達成目的——女兒低頭,程楓將逐,婚事再無阻礙。
以他往日的性情,此刻他當在武場練武,或於密室運功,絕不會做這“聽壁腳”的下作勾當。
可是,他最終來了。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來。
或許是想確認女兒是否真的想通了;又或許……是聽說妻子來了,他突然想聽一聽,那個他躲了十多年的妻子,會如何開導他們的女兒。
他聽到了。
從尹妙善踏入明玉閣的那一刻起,他聽到了她們對話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然而,那些字、那些話卻像一根根極細的針,狠狠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怎會來?你父親一生所求,唯武道極致與顧氏昌盛。
——娶我,是為聯姻尹家,鞏固根基,也為尹家承諾的武道秘籍。
——他的心思從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二十年前,我沒有拒絕的權力,因為我不夠強。
——我如今已是後天絕頂,距離先天隻差臨門一腳。你父親這些年對我客客氣氣,你以為單純隻是因為夫妻情分?是因為我已有讓他忌憚的資本。
——我求武,為的是有朝一日,不必再做那籠中雀。
這些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顧狂生耳中。
他站在閣頂,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石像。
心中卻滿是苦澀與悲傷。
原來,在她心裏,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交易。
原來,她這些年自困靜心齋竟是因為此。
原來,她苦修武道,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離開他。
可是……
二十年前不是她先招惹的他嗎?
二十年前,他們不是一起在花海暢遊,在月下發誓嗎?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是了。
在她心裏,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利用他顧狂生來保護住他們尹家。
哈哈哈……
他真傻,真傻。
顧狂生閉上眼。
他想起新婚那夜,紅燭高照,她坐在床沿,蓋頭掀起時那雙明亮的眼睛(如今想來當時她眼眸深處大概率是驚恐和不甘)。
他想起她初孕時吐得昏天黑地,他笨拙地端著葯碗想喂她時的場景(當時他以為她扭頭是她怕苦,如今想來,她恐怕是不想看見他吧)。
他曾經以為他是幸福的。
最起碼在練功出現問題前,幸福過。
可今夜他才知道——
原來他從未得到過幸福。
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微風吹過顧狂生的眼角,帶走了某種微濕的涼意。
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是《陰陽交征大悲賦》的後患嗎?
不。
那功法雖然兇險,但他根基深厚,這些年來早已壓製得七七八八。
這是……心傷。
他強修《陰陽交征大悲賦》傷了身子,不能人道,此生隻能有顧玉枝這一個孩子。
可她(尹妙善)知道嗎?
他之所以強修那門兇險至極的功法,最起碼一半原因是為了保護她——
為了讓她後半生無憂無慮。
她不知道。
她永遠不會知道。
胸口那股悶意越來越重,竟隱隱有幾分刺痛。
顧狂生猛然警覺。
不好!
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這些年雖然壓製住了《陰陽交征大悲賦》的陰陽之氣,但那終究是強行壓製,隱患始終未消。
此時心緒大起大落,竟引得那股被壓製的、本就不平衡的陰陽二氣越發失衡起來。
必須立刻閉關!
他最後看了妻子尹妙善離開的背影一眼。
隨即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消散在夜空中。
……
顧府深處的聞道院內。
顧聞道坐在院中石凳上,正在參悟《不壞琉璃身》中的一處關竅。
忽然,他睜開眼。
就在方纔,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熟悉的氣息波動,從他身側不遠處掠過。
那是顧狂生的氣息。
但那股氣息……不穩。
不,不隻是不穩,而是帶著某種隱隱的紊亂,像是心神大亂之下真氣失控的徵兆。
顧聞道微微皺眉。
他知道師傅今天去了地牢,處置了程楓,又逼得師妹顧玉枝低頭。
但這些事,以他對師傅的瞭解,絕不至於讓師傅心神大亂。
現在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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