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誌誠發現那件事，純屬偶然。那天他在書房批檔案，和平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畫。“爸爸你看！我畫的媽媽！”他接過來，畫上是宋茜，穿著一條裙子，站在花叢裡。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媽媽生日快樂。他愣了一下。“明天是你媽媽生日。”和平點頭。“顧爸爸說的。他說媽媽的生日在冬天，每年都下雪。”蘇誌誠看著那張畫，很久沒說話。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錯過的日子。她一個人在巴黎，一個人在紐約，一個人在產房裡。他不在。他從來不在。
晚上，宋茜睡著了。他坐在書房裡，對著那張畫，抽了一整夜的煙。天快亮的時候，他拿起電話。“給我接《人民日報》。”
第二天，整條街都知道了。將軍要給夫人補過生日，補過那些年所有的生日。訊息傳得很快。先是軍區，然後是整個大院，然後是半個北京城。報紙上登了，標題是：“鐵血將軍柔情一麵，蘇誌誠為妻補辦三十歲生辰。”文章寫得很煽情，說將軍如何如何思念夫人，如何如何愧疚，如何如何要補過那些錯過的日子。
宋茜看到報紙的時候，正坐在客廳裡喝茶。和平舉著那張報紙跑進來。“媽媽！媽媽！爸爸上報紙了！”她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眶熱了。蘇誌誠站在門口，看著她。“喜歡嗎？”她抬起頭。“你——你什麼時候弄的？”“昨晚。”他說，“打了個電話。”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抱住他。“蘇誌誠——”“叫誌誠。”“……誌誠。”他把她抱緊。“以前的生日，我都錯過了。以後每一個，都在。”
補辦生日那天，蘇誌誠包下了北京飯店最大的廳。不是那種官方的宴會，是家宴，隻請了最親近的人。宋明禮來了，和平穿得整整齊齊，顧少卿從巴黎寄來了一幅畫。畫上是塞納河，河畔站著一個女人，穿著月白色的旗袍，逆著光，看不清臉。畫的背麵寫著：送給宋茜，祝她永遠十八歲。落款是“少卿”。
蘇誌誠看著那幅畫，很久。“畫得不錯。”他說。宋茜笑了。“就這些？”他又看了看。“比我畫得好。”
宴會開始的時候，蘇誌誠站起來，端著酒杯。他站在那盞水晶吊燈下麵，穿著軍裝，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宋茜，看了很久。
“今天，”他開口了，“是我夫人的生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結婚的時候，當晚我就開赴前線。她懷孕的時候，我沒陪她。她生孩子的時候，我不在。她一個人在巴黎，一個人在紐約，一個人在產房裡。她一個人過了那麼多生日。我都不在。”他頓了頓。“今天，我把那些年欠的，都補上。三十歲，補二十歲的。三十一歲，補二十一歲的。以後每一個生日，我都陪她過。”
他的聲音很輕。宋茜的眼淚流下來。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伸出手。“宋茜，生日快樂。”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燙，和從前一樣。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家裡。和平早就困了，被保姆抱去睡覺。院子裡很安靜，月光照在海棠樹上，枝葉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畫。
蘇誌誠拉著她的手，走進正房。關上門，然後把她按在門上。
“宋茜。”
“嗯。”
“今天高興嗎？”
“高興。”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火。“我還沒送禮物。”
她愣住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條項鏈。鉑金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心形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找了很久。”他說，“像你的心。紅紅的，燙燙的。”他拿出來，給她戴上。鏈子貼在她的鎖骨上，涼涼的。他的手貼在她的脖子上，燙燙的。
“蘇誌誠——”
“叫誌誠。”
“……誌誠。”
他低下頭，吻住她。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什麼。可那輕底下，是深的。很深的東西。是那些錯過的日子，是那些說不出口的愧疚，是那些在戰場上想她想得要發瘋的夜晚。
他把她抱起來，抱到床上。“今晚，”他在她耳邊說，“我要把那些年欠的，都補回來。”
那一夜，他又瘋了。從門口到床上，從床上到窗邊，從窗邊到浴室。他要她，一遍一遍，換著姿勢，換著地方。她求他慢一點，他不聽。她求他歇一會兒，他不理。
“誌誠——夠了——”
“不夠。”“十一年。你一個人的時候，我在打仗。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在打仗。你過生日的時候，我還在打仗。”他吻她的肩胛骨，“一千多個日夜，一天一次，也要一千多次。這才剛開始。”
他把她抱到窗前
“宋茜，你看。”
她睜開眼。窗外是院子裡的海棠樹，月光照在上麵，枝葉的影子落在地上。很美。可她看不見那些，隻能看見玻璃上映出的他們，他抱著她，她在他的懷裡，像兩棵糾纏在一起的樹。
“這是你的家。”他說，“你的院子，你的海棠樹。以後每一個生日，都在這兒過。我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她的眼淚流下來。他吻掉她的眼淚。“別哭。”
“我沒哭。高興。”
他笑了。他把她抱回床上，摟在懷裡。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裡微微隆起。他的大手覆上去，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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