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封信是陳副官親自送來的，滿身風塵，眼睛裡有血絲。他在酒店的客廳裡站得筆直，把信封遞給我。
我沒接。
那封信是給蘇誌誠的。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
接過信，拆開。
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可他的背影，繃緊了。
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蘇誌誠？”我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
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轉過身。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很沉。
“前線告急。”他說。
我的心，沉了一下。
“要走了？”
“嗯。”
“什麼時候？”
“今晚。”
我愣住了。
“今晚？”
他走過來。
在我麵前站定。
低頭看著我。
“宋茜。”他喚我。
聲音沙啞。
“嗯。”
“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
“現在？”
“現在。”
我的心跳得很快。
回去。
金陵。
我的事業呢？我的工作室呢？公爵夫人的訂單呢？巴黎才剛剛開始——
“蘇誌誠，”我開口，“我不能現在走。”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麼？”
“我的工作室，我的訂單，公爵夫人那邊——”
我看著他。
“給我三個月。就三個月。我把這邊安排好，就回去。”
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冷下去。
“三個月？”他重複這兩個字。
“對。三個月。”
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宋茜，”他一字一字地說，“你知不知道前線是什麼地方？”
我愣住了。
“是軍令如山”他說，“是每時每刻的耽擱都是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在耽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我這次回去，”他說，“是危險重重，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蘇誌誠——”
“你讓我一個人回去，”他打斷我，“讓我在那邊想你、擔心你、怕你出事——”
他頓了頓。
“然後等三個月？”
他的聲音很輕。
可那輕底下，是山。
是海。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裡麵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也有別的。
是怕。
怕我真的不跟他走。
怕我選擇巴黎。
怕我——
“蘇誌誠，”我輕聲說，“我真的隻需要三個月，不然我這許久的努力都白費了。”
“你得讓我——”
“讓我安排好。”
“就三個月。”
“三個月就好。”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答應。
然後他伸出手。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把我拉進懷裡。
“宋茜。”他在我耳邊說。
這個又瘋又狠、又偏執又深情的人。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人。
“蘇誌誠——”我開口。
他沒讓我說完。
他抬起手。
一掌劈在我後頸。
眼前一黑。
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在晃。
晃得厲害。
耳邊有水聲，有船鳴，有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的機器轟鳴。
我睜開眼。
天花板是木頭的。很低。很暗。
我掙紮著坐起來。
頭很疼。
後頸更疼。
我低頭看自己。
還穿著那件墨綠色的旗袍。鞋子沒了，光著腳。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蘇誌誠。
他把我打暈了。
帶上船了。
現在——
我抬起頭，看向艙門。
他站在那裡。
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我。
不知道站了多久。
月光從舷窗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領口敞著，鎖骨和一小片胸膛若隱若現。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醒了？”他問。
我攥緊床單。
“蘇誌誠，”我的聲音沙啞，“你瘋了。”
他走過來。
一步一步。
在床邊站定。
低頭看著我。
“瘋？”他重複這個字。
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宋茜，”他一字一字地說，“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醒來，等了多久？”
我沒有說話。
他俯下身。
一隻手撐在我身側，一隻手托起我的下巴。
“三個小時。”他說。
“我在這站著，看著你，想了三個小時。”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下唇。
“想什麼？”我問。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想——”他頓了頓。
“怎麼讓你記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記住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火，燒起來了。
“記住你是誰的人。”
他鬆開我的下巴。
直起身。
開始解皮帶。
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在狹小的船艙裡格外清晰。
皮帶抽出來。
他拿著它，看著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蘇誌誠——”我的聲音開始抖。
他沒有說話。
他把皮帶扔在一邊。
然後他開始解襯衫的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襯衫脫下，扔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
麥色的麵板，緊實的肌肉，肩胛處那道舊疤。還有腰腹，一條一條的線條，像刀刻出來的。
他看著我。
那眼神，讓我的呼吸都停了。
“宋茜。”他喚我。
“嗯……”
“今晚，”他一字一字地說，“我要讓你知道——”
他俯下身。
把我按在床上。
“什麼叫——歸途。”
不是溫柔的。
是帶著火的、帶著這三個小時等待的焦灼、帶著那種“你永遠別想離開我”的偏執的——
佔有。
我的指甲陷進他手臂。
他不理。
“蘇誌誠——”我的聲音在抖。
他停下來。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的火，燒得很旺。
“叫誌誠。”他說。
“……誌誠。”
他滿意了。
船在晃。
很厲害。
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舷窗外，黑沉沉的海水一望無際。
“噓。”他在我耳邊說。
他的聲音沙啞。
“讓他們聽見。”
我的眼淚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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