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誌誠翻身上遠去的背影,我的心如擂鼓。
“卸腿這種事,”他說,“得親自來。”
他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身後,騎兵營的士兵們紛紛上馬。
馬蹄聲如雷鳴,塵土遮天蔽日。
我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支隊伍遠去。
心跳得很快。
顧少卿對上蘇誌誠——真是沒有勝算。
【江邊·碼頭】
蘇誌誠帶著騎兵營追到江邊的時候,顧少卿正要登船。
碼頭上,二十幾個黑衣護衛一字排開,槍口對外。再往後,是穿著政府軍製服的士兵,同樣舉著槍。
兩撥人對峙著。
顧少卿站在船頭,一隻腳踏在船舷上,另一隻腳還踩在碼頭上。
這姿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可他臉上,一點緊張的意思都沒有。
他手裡搖著那把摺扇,看見蘇誌誠策馬而來,眼睛彎了起來。
“喲,蘇少帥!”他揚起手,“親自來送?太客氣了!”
蘇誌誠勒住馬。
他沒有下馬,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少卿。
“顧少卿。”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下來,給我看看你那把扇子。”
顧少卿笑了。
“下來?”他搖著扇子,“蘇少帥,您是品扇子,還是——”
他頓了頓,看著蘇誌誠腰間那柄刀。
“還是請我下去卸腿?”
蘇誌誠的眼睛眯了眯。
“你知道就好。”
顧少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蘇少帥,您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較真。”他用扇子指了指身後的船,“您看看,這是誰家的船?”
蘇誌誠撇了一眼說。“交通部的。
”顧少卿補充回答,“我爹的。”
他又指了指那些政府軍的士兵。
“您知道這些弟兄是誰的人嗎?”
還是沒人回答。
“也是我爹的。”顧少卿笑了,“吃公家飯的,拿公家餉的,聽公家令的。”
他頓了頓。
“您那少帥的令,在這兒,不好使。”
蘇誌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
一步一步,走向碼頭。
黑衣護衛們的槍口,對準了他。
他沒有停。
“少帥!”陳副官在後麵喊。
蘇誌誠沒有理。
他走到那些槍口麵前,站定。
“讓開。”他說。
黑衣護衛們沒有動。
蘇誌誠看著他們。
那眼神,像在看死人。
顧少卿在船頭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都把槍放下。蘇少帥是什麼人?你們這點東西,嚇唬誰呢?”
黑衣護衛們收了槍。
蘇誌誠繼續往前走。
走到船舷邊。
和顧少卿麵對麵。
兩個人,一個站在碼頭上,一個站在船頭。
距離不到三尺。
“顧少卿。”蘇誌誠開口。
“嗯?”
“這一代不太平,聽說有土匪,顧三公子遇見土匪斷腿的新聞也不稀奇吧,甚至會有人說顧公子你福氣大”
顧少卿眨了眨眼。
“什麼土匪”顧少卿笑了。
“蘇少帥,您這就不講理了。”他搖著扇子,“我給宋小姐送東西,那是我的心意。您憑什麼攔?”
“憑我是她丈夫。”
“丈夫?”顧少卿挑了挑眉,“我怎麼聽說,宋小姐兩年前就離開蘇家了?”
蘇誌誠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我跟她的事。”
“對,是你們的事。”顧少卿坦然承認,“所以我送東西,是給宋小姐,不是給蘇少帥。”
他頓了頓。
“您要是覺得那東西礙眼,讓她自己扔。您替她扔——”
他笑了。
“算怎麼回事?”
蘇誌誠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火。
“顧少卿,”他一字一字地說,“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講道理的。”
“哦?”顧少卿的扇子停了,“那是來幹什麼的?”
蘇誌誠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船舷上。
船晃了一下。
顧少卿往後退了一步。
可臉上那笑容,還在。
“蘇少帥,”他說,“您這架勢,是要動手?”
蘇誌誠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槍上。
顧少卿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蘇少帥,”他說,“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麼嗎?”
蘇誌誠沒有說話。
“您這人,狠。”顧少卿說,“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來不問後果。”
他頓了頓。
“可我也有佩服我自己的地方。”
“什麼?”
“我跑得快。”
話音剛落,他猛地往後一跳。
直接跳進船艙。
“開船!”他喊道。
船動了。
蘇誌誠拔槍。
可已經晚了。
船離岸已有三尺。
顧少卿站在船艙門口,搖著那把扇子,沖他揮了揮手。
“蘇少帥!”他的聲音從江麵上飄過來,“今天這腿,您卸不成了!”我屬實很有福氣滴。”
蘇誌誠站在岸邊,臉色鐵青。
顧少卿的聲音還在繼續:
“下次見麵,我請您喝酒!”
“對了——”
他的聲音更遠了,可還是清清楚楚傳過來。
“幫我告訴宋小姐——”
“船票——”
“我給她留著!”
船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遠到隻剩一個小點。
遠到消失在江霧裡。
蘇誌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江風吹起他的衣擺。
他的手,還握著槍。
陳副官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少帥……”
蘇誌誠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翻身上馬。
“回去。”他說。
馬蹄聲響起。
騎兵營跟在他身後,一路煙塵。
江邊又安靜下來。
隻有浪花,一下一下,拍打著空空的碼頭。
【回到軍營】
蘇誌誠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帳簾掀開,他站在那裡。
滿身塵土,滿眼血絲。軍裝上還有江邊濺上的泥點,靴子上沾著草屑。
他的手裡,握著那柄刀。
刀身上,還殘留著江水的痕跡。
他看著我。
那眼神,不像追人失敗回來的樣子。
像一頭狼,終於回到自己的巢穴,看見了那隻不聽話的獵物。
我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
他走進來。
一步一步。
軍靴踏在地上,一聲,一聲。
帳簾在他身後落下。
整個營帳,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在我麵前站定。
很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氣息——塵土、江水、汗水,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是火。
燒了整整一天的火。
“顧少卿跑了。”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我知道,那平底下是什麼。
“我知道。”我說。
“他讓我帶話給你。”
“什麼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
“邀請函原件,在他手裡。”他一字一字地說,“給你留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
他隻是看著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問我“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他沒有。
他轉身,走到營帳角落。
那裡有一隻箱子。
他開啟箱子,從裡麵取出一件東西。
鐵鏈。
很長,很粗,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蘇誌誠——”
他走回來。
在我麵前蹲下。
握住我的腳踝。
他的手很燙,燙得像烙鐵。他握著我的腳踝,輕輕一抬,把我的腳放在他膝蓋上。
鐵鏈纏上來。
一圈。兩圈。三圈。
冰冷的金屬貼上麵板,激起一層細栗。
“哢噠”一聲。
鎖上了。
另一端,鎖在床柱上。
我低頭看著腳踝上那圈鐵鏈。
銀白色的,在燈光下冷冷地閃。
不長。
剛好讓我能在營帳裡走動,卻出不了那扇門。
我抬起頭,看著他。
“蘇誌誠,”我的聲音在發抖,“你瘋了?”
他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火,有光,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瘋?”他重複這個字。
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宋茜,”他一字一字地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江邊,想的是什麼?”
我沒有說話。
“想的是——”他頓了頓,“卸了他的腿,扔進江裡。”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沒卸成。”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所以,”他說,“這腿,隻能卸在你身上了。”
我愣住了。
“什麼?”
他沒有解釋。
他伸出手。
扯開我的衣襟。
“蘇誌誠——”
他把我按在床上。
不是溫柔的。
是帶著火的、帶著這一天所有情緒翻湧的、帶著那種“沒追上獵物就拿你出氣”的蠻橫。
“你聽清楚。”他在我耳邊說,聲音沙得像砂紙。
“顧少卿跑了,是他的本事。”
“可你——”
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他。
“你跑不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火,有光,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沒有怕。
從來都沒有。
隻有佔有。
隻有那種“你是我的”的篤定。
“蘇誌誠,”我咬著牙,“你這是在逼我恨你。”
他笑了。
那笑容,冷而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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