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軍營裡留了七日。
第一天,我以為他會放我走。
第二天,我開始明白,他不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開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他的營帳很大。
行軍床卻很小。
隻夠一個人睡。
可他每晚都擠上來。
把我摟在懷裡,緊得像怕我跑掉。
“蘇誌誠——”
“別說話。”他閉著眼,“睡覺。”
“這張床睡不下兩個人。”
他睜開眼。
月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就別睡。”他說。
他翻身壓上來。
那一夜,我又沒睡。
不是不想睡。
是睡不著。
他太瘋了。
像是要把這三年的思念,一夜一夜,全部還給我。
他的體力好得嚇人。
白天練兵,晚上還要。
一兩個時辰,三四次。
我不知道他怎麼撐下來的。
可他就是撐下來了。
而且——
而且越來越精神。
我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他還能抱著我去洗漱。
我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他能在我耳邊說一宿的話。
說的什麼,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宋茜。”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第七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疼。
那種被過度索求後,酸軟、脹痛、每一寸麵板都記得被人狠狠佔有過的疼。
可他不疼。
他站在營帳中央,背對著我,正在穿軍裝。
晨光從外麵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寬肩。窄腰。長腿。
肌肉線條流暢得像刀刻出來的。
他套上襯衫,釦子還沒係,就那麼敞著。
麥色的胸膛,腹肌一塊一塊的,人魚線一直延伸到皮帶以下。
他轉過身。
看見我醒了。
那雙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我鎖骨上那片他昨晚留下的新痕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淡。
像刀刃上閃過的一道光。
“醒了?”他走過來。
我在被子裡縮了縮。
“你別過來。”
他停下。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一點笑意。
“怕了?”
我沒說話。
他笑了。
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我身側。
很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剛洗過澡,帶著皂角和晨露的味道。
“今天有比武。”他說,“想看嗎?”
我愣住了。
“比武?”
“嗯。”他看著我的眼睛,“三軍會操,選拔精銳。”
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撥開我額前的亂髮。
“想看的話,讓人給你搬把椅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閃。
是期待。
他在期待。
期待我去看他。
“蘇誌誠,”我開口。
“嗯。”
“你這是在討好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很少見的、真正的笑。
“對。”他說。
就一個字。
坦坦蕩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我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停下。
沒有回頭。
“宋茜。”
“嗯?”
“穿厚點。”他說,“外麵冷。”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帳頂。
嘴角,彎了一下。
比武開始了。
第一場是射箭。
五十步外的靶子,箭箭正中紅心。
我看得有些出神。
“少帥的兵,果然厲害。”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那當然,蘇家軍什麼時候輸過?”
第二場是騎術。
馬匹如風,騎士如電,在場上飛馳。
可他還是沒有動。
第三場——
終於輪到他了。
他站起來了。
全場安靜。
幾千雙眼睛,全部看向他。
他走下點將台,一步一步,走進場地中央。
有士兵牽過一匹馬。
通體漆黑,毛色油亮,四蹄修長。
那是他的戰馬,烏雲。
他翻身上馬。
那動作,利落得像一道閃電。
他從腰間拔出一柄長刀。
刀身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那是他的刀,雪飲。
據說跟了他十年,砍過的敵人,數不清。
“來。”他說。
聲音不高,可全場都聽得見。
對麵站出一個人。
膀大腰圓,虎背熊腰,手裡拎著一柄長槍。
那是他的副將,趙虎。
蘇家軍裡出了名的猛將。
比武開始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什麼叫做“少帥”。
他騎馬衝過去。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趙虎舉槍刺來。
槍尖帶著風聲,直奔他胸口。
他沒有躲。
他側身。
那閃避的弧度,精準得像量過。
槍尖貼著他胸口擦過,連衣角都沒碰到。
他的刀揮出去。
不是劈。
是橫掃。
帶著風聲,帶著力道,帶著那種戰場上殺出來的凜冽殺氣。
刀停在趙虎脖頸前三寸。
全場安靜。
然後——
“好!”
歡呼聲山呼海嘯般湧來。
他收刀。
趙虎抱拳:“少帥,服了。”
他沒有笑。
隻是點了點頭。
可他沒有下場。
他調轉馬頭,看向場邊的另一群人。
那是另一支隊伍。
衣著不同,旗幟不同。
是友軍。
協同駐防的晉綏軍。
“孫營長。”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上來練練?”
全場安靜了。
晉綏軍那邊,一個中年軍官站了出來。
臉色不太好看。
“蘇少帥,今日是三軍會操,不是——”
“不是挑戰?”蘇誌誠打斷他,“日軍要打過來的時候,會分是誰的兵?”
他的聲音沉下去。
“上來。”
那孫營長咬了咬牙,翻身上馬。
兩個人,兩匹馬,在場中對峙。
這一次,不是表演。
是真正的較量。
刀與槍,人與馬,殺氣和殺氣碰撞在一起。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蘇誌誠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孫營長開始後退。
他的槍法亂了。
蘇誌誠一刀劈過去。
不是劈人。
是劈槍。
“哢嚓”一聲。
槍桿斷了。
孫營長連人帶馬,踉蹌後退。
全場鴉雀無聲。
蘇誌誠收刀。
看著他。
“孫營長,”他說,“你的兵,練得不夠。”
孫營長臉色鐵青。
蘇誌誠沒有再看。
他調轉馬頭,緩緩走過場邊。
走到那些晉綏軍士兵麵前。
他勒住馬。
看著他們。
“弟兄們,”他說,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砸進人心裡,“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要練這麼狠嗎?”
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
“因為日本人快來了。”
全場安靜。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他們在東北殺了多少人,你們知道嗎?”
“他們在華北殺了多少人,你們知道嗎?”
他的聲音沉下去。
“很快就會到你們家門口。”
他頓了頓。
“到時候,槍法不準的,死。騎術不好的,死。力氣不夠的,死。”
他環顧四周。
“你們想死嗎?”
沒有人回答。
可那些士兵的眼睛,不一樣了。
有火。
蘇誌誠翻身下馬。
把刀遞給旁邊的副官。
他走到點將台前,站定。
“今天這場比武,”他說,“不是給我看的。”
他頓了頓。
“是給你們自己看的。”
“看看你們差多少。”
“看看你們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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