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動心是假的,身體和心理我都很喜歡蘇誌誠。可是我還是覺得心理很空,可能這就是一個人耗盡心血去愛一個人,久久沒有回應,等有回應了,也覺得好累好麻木。
回去的路上,我坐大哥的車一起回宋家,內心還在回味那個重逢,那個有力的懷抱,那個吻,他和我說他愛我。這要是幾年前的我該會多幸福啊。
大哥突然淩淩的聲音響起。“茜茜。我看顧少卿對你有意,不妨考慮一下。”他們家權勢可是能和蘇誌誠比擬的,你想徹底離婚這不失為一個選擇。
“大哥,我名聲不好,且隻是一麵之緣,怎麼敢想這些。”我語氣極低。
“顧少卿和我打聽過你的情況,你外貌、事業、家境都是頂配。不要妄自菲薄。”哥哥不再多說,隻是定定的充滿心疼的看著我。
大哥……
回家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久久未能入睡,最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順其自然,隨心而動吧。
顧少卿來雲裳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深秋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地碎金。店裡剛上新一季的秋冬裝,衣架上掛滿了駝色、煙灰、墨綠的大衣旗袍,絨麵的料子在光裡泛著溫潤的澤。
我正在給客人量尺寸,夥計過來小聲說:“宋小姐,有貴客。”
我抬頭,就看見了顧少卿。
他今天穿一身煙灰色法蘭絨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裡拎著一隻皮質畫筒,站在店中央,正仰頭看牆上掛著的那件月白暗紋蘭花旗袍。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溫潤的光。
“顧公子。”我放下皮尺,走過去。
他轉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彎起來。
“宋小姐,冒昧登門,不會打擾吧?”
“不會。”我笑了笑,“顧公子是來取經的,還是來定衣裳的?”
“都有一點。”他把畫筒放在櫃檯上,開啟,取出一捲圖紙,“上次在晚宴上說給母親定旗袍,我回去翻了翻她年輕時的照片,順便畫了幾張圖。宋小姐有空的話,幫我看看?”
圖紙攤開在櫃檯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旗袍設計圖。領口是改良的元寶領,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脖頸。袖口收窄,卻保留了一點馬蹄袖的弧度。裙擺不是傳統的直筒,而是微微散開,像西洋晚禮服的魚尾。
線條流暢,比例精準,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講究。
“這是……您畫的?”我抬起頭,看著他。
顧少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法國的時候學過幾年服裝設計。本來想留在那邊開工作室的,後來家裡催著回來,就改行了。”
我看著那張圖,又看看他。
“顧公子,”我說,“您這水平,可以開時裝公司了。”
“不敢不敢。”他擺擺手,“我就是喜歡,業餘愛好。真要論專業的,還得看宋小姐的。雲裳的設計我在法國時就聽說過,金陵來的留學生都穿,說比巴黎的洋裝更適合東方女子的身形。”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著我。
“我是真心想來請教。”
我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輕浮,沒有客套,隻有一種對服裝發自內心的熱忱。
“顧公子,”我說,“請坐。我們慢慢聊。”
我們真的聊了很久。
從旗袍的版型聊到西洋裙裝的剪裁,從東方女子的身形特點聊到巴黎時裝屋的流行趨勢。他拿出隨身帶的速寫本,翻出在法國時畫的那些設計稿給我看——有晚禮服,有日裝,甚至有改良過的男裝。
“您看這個,”他指著一張圖,“我在盧浮宮看見一幅仕女畫,回來試著把那些線條用在洋裝上。做出來之後,法國人很喜歡,說有種東方的含蓄美。”
我認真看著那張圖。
線條確實很妙。不是生硬地堆砌東方元素,而是把那種“藏”的美學,融進了西洋裙裝的骨架裡。
“顧公子,”我抬起頭,“您不該開畫廊。您該做服裝。”
他愣了一下。
隨即笑起來,那笑容裡有些無奈:“家裡不同意。做服裝是女子的事,男子做這個,丟人。”
我看著他。
想起自己這兩年的路。一個女人做生意,被人說拋頭露麵。一個男人想做服裝,被人說丟人。
這個世道,對想做自己的人,從來都不太客氣。
“顧公子,”我說,“您母親的旗袍,我來做。”
“真的?”
“真的。”我看著他,“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您得常來。”我笑了,“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您。”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宋小姐,”他伸出手,“一言為定。”
我握上去。
他的手很溫暖。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久很久。
從旗袍聊到洋裝,從設計聊到麵料,從巴黎聊到上海。他的速寫本翻了一頁又一頁,我的茶續了一壺又一壺。
夥計們遠遠站著,不敢打擾。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西邊的窗戶,光影一寸一寸地挪。
“宋小姐,”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做服裝?”
我愣了一下。
“很多人問我怎麼做生意、怎麼賺錢,”我說,“你是第一個問我為什麼的。”
他笑著等我回答。
我想了想。
“因為,”我說,“我想讓女子穿得好看,也穿得舒服。”
“不被那些繁複的鑲滾綁著,不被那些規矩勒著。能跑,能跳,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穿一件衣裳,不是為了取悅誰,是為了——讓自己高興。”
他聽得很認真。
那雙眼睛,一直看著我。
很久。
“宋小姐,”他說,聲音輕下來,“我懂。”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遇見了同類。
一個和我一樣,想做自己、想做點不一樣的事的人。
“顧公子,”我開口。
“叫我少卿吧。”他打斷我,“我們聊了這麼久,還叫顧公子,太見外了。”
我笑了笑。
“好,少卿。”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
我轉過頭。
蘇誌誠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墨綠色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夕陽裡冷冷地閃。身後跟著兩個副官,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我和顧少卿。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我心裡“咯噔”一下。
顧少卿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喲,蘇少帥。”他笑著,還是那副風流不羈的模樣,“這麼巧?您也來定衣裳?”
蘇誌誠沒有理他。
他走進來,一步一步。
軍靴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沒有看顧少卿,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走到櫃檯前,站定。
很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冷鐵、煙草、還有一點風塵僕僕的味道。
“宋小姐。”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著他。
“蘇少帥。”我說。
他看了一眼櫃檯上攤開的圖紙,又看了一眼顧少卿手裡那個速寫本。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顧少卿。
“顧三公子,”他說,“今天來做什麼?”
顧少卿迎著他的目光,笑意未減:“給母親定旗袍。蘇少帥不是知道嗎?那天晚宴上,我跟宋小姐聊過的。”
蘇誌誠看著他。
“聊了多久?”
“一下午。”顧少卿坦然,“從兩點到現在。怎麼,蘇少帥查崗?”
這話裡帶著刺。
蘇誌誠的眼神冷了一瞬。
“顧三公子,”他說,“這位宋小姐,是我妻子。”
顧少卿挑了挑眉。
“妻子?”他看看我,又看看蘇誌誠,“蘇少帥,我怎麼聽說,宋小姐兩年前就離開蘇家了?”
“離不離開,”蘇誌誠一字一字地說,“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過問。”
顧少卿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東西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溫潤如玉的笑,是另一種——帶著鋒芒的。
“蘇少帥,”他說,“您這話,有意思。宋小姐現在是雲裳的老闆,是金陵商界的人,不是什麼‘蘇家少夫人’。我跟她談的是服裝,是設計,是正經事。”
他頓了頓。
“您這樣闖進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問的是什麼罪?”
蘇誌誠看著他。
兩個人,一個冷峻如刀,一個鋒芒暗藏。
空氣裡像有什麼東西,繃緊了。
我的心跳快了起來。
“顧三公子。”蘇誌誠開口,聲音低下去,“我跟宋茜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顧少卿說,“就知道兩年前她自己跑出來,開了店,做了生意。一個人在金陵城裡打拚,不容易。”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些什麼。
“我佩服這樣的人。”
蘇誌誠的眼神沉了沉。
“佩服?”他重複這兩個字。
“對。”顧少卿迎著他的目光,“佩服。一個女人,敢從那樣的地方跑出來,敢自己闖出一條路。比那些靠祖宗吃飯的人,強多了。”
他這話,分明是在刺蘇誌誠。
靠祖宗吃飯。
蘇家。
蘇誌誠的臉色變了一下。
很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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