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蘇家西苑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漏進一線蒼白。
宋茜醒來時，渾身骨頭像被拆散重組過。她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承塵上繁複的鎏金蟠龍紋——這是蘇家先祖隨太祖皇帝打天下時得的賞賜，龍鬚飛揚，爪牙銳利，一百年來盤踞在這間主臥上方，俯瞰每一代新婚夫婦。
身旁的位置空了，錦被尚有餘溫。身像被重重碾過，真是造了孽了，我要早點掙脫，或者我要離開這！耽誤之急還是要把避孕藥吃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絲綢寢衣滑落肩頭，露出鎖骨處一片青紫痕跡。心裡暗道蘇誌誠真是瘋狗一樣的男人。
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黃銅鏡框鑲嵌著螺鈿，鏡麵照出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我開啟最底層的抽屜，手指在夾層邊緣輕輕一按，暗格彈開。
裡麵躺著三粒白色藥片，用油紙仔細包著。
她取出一粒，就著昨夜殘留的半杯冷茶吞下。藥片滑過喉嚨時帶來輕微的苦澀，她卻覺得那是自由的味道——儘管這自由如此脆弱，如此昂貴。說來將軍府的富貴也是迷人眼啊。
我還真是餓，讓小翠傳早飯。捧起那碗燕窩粥小口小口的吃著思忖著怎麼能離開這裡。我想還是得敵以弱，迷惑他然後再達成我的目的。
電話也沒法打，外麵院子占著蘇誌誠的親兵，家人都以為我很幸福隻是拌了嘴。怎麼辦呢！
這時傳來了腳步聲，是蘇誌誠。我計上心來，可以……徐徐圖之。
“醒了？”他闊步走過來。
我放下甜白釉的粥碗，轉身對他露出一個……和以往不同的笑容。
不是那種甜甜的假笑，而是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甚至眼尾還殘留著昨夜情事留下的微紅。
“一起吃早飯吧”
蘇誌誠明顯愣了一下。
我起身，為他盛了一碗粥。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擦過他耳廓。我靠得很近，沐浴後的皂角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氣息，將我籠罩。
“昨夜……”我垂下眼，聲音很低，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與一絲試探，“我是不是……掃了少帥的興？”
蘇誌誠身體微僵。他低頭看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審視。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隻是睫毛輕顫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然後她別開臉，繼續為他擦頭髮，聲音更輕了：
“大夫說我要調養……我會好好吃藥的。”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早點把身子養好……也能、也能早些為少帥……”
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蘇誌誠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薄紅。這一切都那麼真實——一個因為昨夜暈厥而難堪，又試圖討好丈夫的新婦。
可她是宋茜。
那個曾經敢當麵說“我要離婚”，敢用最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的宋茜。
“怎麼突然想通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茜停下動作，抬起頭看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光。她眼中水汽氤氳，像是委屈，又像是無奈。
“想不通又能怎樣呢？”我苦笑，“父親說得對，我是宋家的女兒，也是蘇家的媳婦。這兩重身份，哪一重都容不得我任性。”
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寢衣的衣帶：“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與其日日抗爭，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不如……不如學著接受。”
我抬眼看他，眼中是精心計算過的、七分認命三分希冀的光：“至少，少帥對我不算差。我其實是深愛你的。”這句話半真半假了，但我以前真的愛他。
蘇誌誠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我甚至主動上前一步，伸手為他整理他微皺的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鎖骨。
“就是……”她聲音更低，幾乎耳語，“下次……少帥能不能……輕一些？”
這一句，是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誌誠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宋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茜吃痛，蹙起眉，卻沒有掙脫。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更盛：“我知道。我在說……我會試著，做一個合格的蘇夫人。”
我頓了頓，補充道：“隻要少帥……也給我一點時間。”
時間。
這是她計劃的核心——用溫順換取時間，用服侍降低戒心，用“試著接受”的表象，麻痹他的警惕。
蘇誌誠看了她很久，久到宋茜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要被看穿。
然後，他鬆開了手。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我給你時間。”
從那天起，宋茜開始了她精心設計的“蛻變”。
我不再抗拒服藥。每日劉嬤嬤送來的補藥，她都當著麵喝完，甚至還會問：“這葯還要喝多久？我覺得這幾日精神好些了。”
我開始關心蘇誌誠的起居。會在他晚歸時，吩咐廚房溫著夜宵；會在他批閱檔案時，默默在一旁研墨添茶；會在他皺眉時，輕聲問：“少帥可是遇到煩心事了？”
我的關心把握得恰到好處——不過分親近，不逾越本分，就像一個漸漸進入角色的妻子。
蘇誌誠的回應是漸進的。
起初他依然警惕，會突然問些刁鑽的問題試探她。但宋茜總能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能順著他的話，給出一些看似真誠的建議。
比如那日，蘇誌誠提起軍中一批冬衣遲遲未到，士兵們在寒風中受凍。宋茜安靜聽完，輕聲說：“宋家在蘇州有幾間棉紡廠，若是少帥信得過，我可以寫信給父親，請他先調一批棉衣應急。價格……按成本算。”
這不是幫忙，是展示價值——她在告訴他，留下她，對蘇家有益。
蘇誌誠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不必。軍需的事，蘇家自己能解決。”
但當晚，他留在她房中的時間，比往常多了半個時辰。隻是抱著她，什麼也沒做。
又過幾日，蘇誌誠允許她在護衛陪同下，去了一趟慈幼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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