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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書生夜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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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戀戀不捨地擦過西邊山巒鋸齒狀的邊緣,將天空染成一片哀豔的橘紅,然後迅速被湧上來的、鐵灰色的暮靄吞沒。天,說黑就黑了。

鎮子西頭約莫二裏地,有座孤零零的小山包。山不高,樹木也稀疏,隻在山腰背陰處,矗立著一座破敗的廟宇。廟是前朝修的,供的也不知是哪路山神,香火早就斷了。年久失修,牆皮剝落,瓦楞間長滿荒草,兩扇朱漆剝落殆盡的廟門,一扇歪斜地掛著,另一扇則不知被誰拆了當柴火燒了,隻留下個黑黢黢的門洞,像一張沒了牙的嘴,空洞地對著山下來的小路。

這裏,便是清河鎮外那座有名的、或者說infamous的山神廟。白日裏都少有人來,到了夜裏,更是飛禽走獸的樂園,狐鼬鼠兔的天堂,也是鎮上大人嚇唬不聽話孩子時,最常提起的地方——“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到山神廟去喂鬼!”

然而此刻,這座鬼氣森森的破廟裏,竟然透出了一點微弱的、昏黃的光。

光是從正殿裏透出來的。殿裏的神像早已坍塌,隻剩半截泥塑的身子歪在神台上,腦袋不知滾到了哪個角落,被厚厚的蛛網和灰塵覆蓋。供桌也塌了半邊,上麵空空如也,隻有鼠蟻爬過的痕跡。

但在殿角一處還算幹燥的角落裏,卻被人簡單地收拾過。幾塊平整的石頭壘成個簡易的“凳子”,上麵鋪著塊破草蓆。旁邊地上,用三塊斷磚支著一個小泥爐,爐裏塞著些幹柴,燃著小小的火苗,既取暖,也權當照明。泥爐旁,堆著幾本邊角捲起、紙張泛黃的舊書,還有一方缺了角的硯台,半塊墨錠,一支禿了毛的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色長衫的書生,正蜷坐在草蓆上,借著爐火和桌上那盞小小的、豆大的油燈光,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一本書。

書生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身形清瘦,臉頰因為營養不良而微微凹陷,但眉眼卻很清秀,透著股讀書人特有的文弱和書卷氣。隻是此刻,這文弱裏又摻雜了更多的疲憊和風霜。他便是柳文清。

柳文清是鎮東柳家的三兒子。柳家祖上也曾闊過,出過舉人,但到了柳文清父親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隻剩幾畝薄田,一座老宅。柳文清上頭有兩個哥哥,都是地道的莊稼漢,大字不識一籮筐,對他這個一心隻讀聖賢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弟弟,向來沒什麽好臉色,隻覺得他浪費糧食,是家裏的累贅。

父親在前年病故後,家裏的境況更是一落千丈。兄嫂當家,對柳文清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尤其是大嫂,那張嘴厲害得能刮下一層皮來,整日指桑罵槐,說他是“書蛀蟲”、“喪門星”,讀再多書也中不了舉,白白糟蹋燈油錢。前幾日,更是因為柳文清夜裏點燈看書多耗了半兩燈油,大嫂直接鬧了起來,摔盆打碗,指著他鼻子罵,讓他“有本事就出去考個功名回來,沒本事就滾出去,別在家裏礙眼”。

柳文清性子溫和,甚至有些懦弱,被兄嫂如此對待,也隻是默默忍受,從不頂嘴。但那一晚,看著大嫂唾沫橫飛的臉,聽著兄長在旁沉默的歎息,他心裏那點最後的熱氣,也彷彿被冰水澆透了。他知道,這個家,是再也容不下他了。

於是,他簡單地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帶上自己僅有的幾本舊書和筆墨,在大嫂幸災樂禍和兄長複雜難言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出了那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無處可去,他想起了鎮外這座荒廢的山神廟。至少,這裏清淨,沒人打擾,也不用看人臉色。

他已經在這廟裏住了三日了。白日裏,去鎮上替人寫寫家書、抄抄賬本,換幾個銅板,買點最粗劣的米麵,就著山泉煮粥度日。夜裏,就回到這破廟,點起那盞從家裏帶出來的、隻剩小半壺油的小油燈,繼續苦讀。

秋闈在即,這是他改變命運唯一的希望。他必須考上,必須中舉。隻有中了舉,他才能擺脫這困頓潦倒、寄人籬下的生活,才能讓兄嫂刮目相看,才能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也才能……實現心裏那點模糊的、關於“為民請命”、“經世濟民”的抱負。

雖然,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希望有多麽渺茫。家貧,無人提攜,甚至連個安靜的讀書環境都沒有。可除了讀書,他還能做什麽呢?這書,是他唯一的稻草了。

此刻,夜漸深。山裏的風,比鎮上要大,也涼得多。夜風從沒了門扇的門洞、破了窗紙的窗格呼呼地灌進來,吹得殿裏那點微弱的爐火和燈光搖曳不定,將他投在斑駁牆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變幻不定,如同鬼魅起舞。

柳文清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單薄的長衫,往爐火邊又湊近了些。火光映著他清瘦的臉,也映著他手中那本《朱子集註》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小字。他看得極認真,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默誦著,試圖將那些微言大義、那些治國安邦的道理,一字一句,都刻進腦子裏。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風聲,似乎小了些。廟裏除了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他自己極輕的呼吸聲、翻書聲,再沒別的動靜。整個世界,彷彿就隻剩下了他,和眼前這一小片被燈火照亮的、承載著他全部希望的書頁。

看著看著,他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連日來的奔波、營養不良、精神的高度緊張,讓疲憊如同潮水,一陣陣襲來。他強打精神,用力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發澀的太陽穴。不能睡,還有好些篇章沒溫習完。

他放下書,拿起旁邊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裏麵是白天從山泉打來的清水。他喝了一口,冰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睏意。然後,他重新捧起書,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

就在這時——

“嗚——!”

一陣比剛才猛烈得多的山風,毫無征兆地,從廟門外呼嘯著席捲而入!風力之強,竟將地上散落的枯葉、灰塵猛地捲起,在殿內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怪響。那盞本就昏黃如豆的油燈,燈苗被這狂風吹得猛地一矮,幾乎熄滅,隻剩下一點微弱到極致的火星,在燈芯上掙紮搖曳。泥爐裏的火苗也被壓得貼地,明滅不定。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那一點將熄未熄的燈芯火星,和泥爐裏奄奄一息的火光,在黑暗中苟延殘喘,映出周圍物體更加扭曲模糊的輪廓。

柳文清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驚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那盞油燈,生怕它徹底滅了。這燈油是他用今日替人抄賬本掙的三個銅板買的,金貴得很,可經不起折騰。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肆虐了短短幾息,便驟然停歇,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那一切隻是幻覺。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被風捲起的塵埃,還在空中緩緩飄落。

油燈的燈苗,在失去了風壓之後,又頑強地、顫巍巍地,重新挺直了些,恢複成豆大一點,繼續散發著昏黃的光。雖然依舊微弱,但總算能照亮方寸之地了。

柳文清鬆了口氣,放下護燈的手,心有餘悸地看了看門外黑沉沉的夜色。今晚這風,真是邪門。他收回目光,準備繼續看書。

可就在他目光掃過門口的那一刹那,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廟門的方向。

那扇本就歪斜虛掩的破門,不知何時,竟然……被完全推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的。風是從外往裏灌的,如果隻是吹開,門應該朝裏開。可此刻,那扇門卻是向外,完全敞開著,露出了門外那片被清冷月光照亮的、空蕩蕩的廟前空地。

是誰推開的?

柳文清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一下。這荒山破廟,深更半夜,除了他,怎麽還會有別人來?難道是野獸?可野獸推門,不該這麽……悄無聲息。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側耳細聽。廟外,夜蟲啁啾,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遠處不知什麽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啼叫……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並沒有腳步聲,或者別的什麽可疑的動靜。

難道是剛才那陣怪風,把門閂吹開了,門自己滑開的?柳文清試著在心裏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廟門破舊,門閂也鬆了,被大風一吹,自己開了,也說得通。

他這樣想著,心裏稍安。但目光,卻依舊無法從那個黑洞洞的門口移開。總覺得,那門外無邊的黑暗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靜靜地、沉默地,注視著他。

看了半晌,門外依舊空無一物。隻有慘白的月光,在地上投出廟門和旁邊半截斷碑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或許,真是自己嚇自己吧。柳文清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讀書讀傻了,也開始疑神疑鬼起來。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書頁上,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他低聲念誦著,試圖用聖賢的道理,驅散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然而,唸了沒兩句,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殿裏的溫度,似乎比剛才……低了不少。

不是風吹進來的涼意,而是一種陰森的、濕冷的、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裏的寒意,不知從何處彌漫開來,讓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泥爐裏的火苗,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低溫,而變得更加微弱,火光搖曳,顏色都似乎暗沉了幾分。

柳文清停下誦念,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再次抬起了頭。

這一次,他的目光越過書本,越過泥爐,直接看向了門口。

然後,他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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