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
長生精神一振，手下更快！忍著劇烈的眩暈和越來越沉重的身體，他如法炮製，又是兩張“定魄符”飛快畫就，分別拍向了從左右兩側撲來的另外兩具行屍！
“啪！啪！”
兩聲輕響，如同重錘敲在朽木上。兩具行屍也步了第一具的後塵，被符紙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三具行屍，暫時被製住了。
長生這纔有機會喘一口氣，但胸腹間氣血翻騰得厲害，喉頭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他拄著白骨燈籠的杆子，勉強站穩，抬頭看向那老嫗。
老嫗此刻的樣子，極為淒慘。額頭上，那串五帝錢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進了她的皮肉裏，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錢縫裏不斷逸散出來，又被古錢的正陽之氣灼燒淨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她整個人跪倒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抓撓著地麵，十指指甲崩裂，滲出血來，臉上樹皮般的皺紋扭曲成一團，顯得異常猙獰痛苦。那件寬大的黑袍，此刻也被從她體內不斷逸散的黑氣衝擊得鼓蕩不休。
但她竟然還沒死，也沒完全失去反抗能力。那雙鬼火般的眼睛，透過散亂的白發，死死地、怨毒無比地盯住長生，嘴裏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長生沒有立刻上前。他先飛快地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傷口。屍毒的蔓延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傷口周圍巴掌大的一片麵板，已經徹底變成了青黑色，麻木感正在向小腹和後背蔓延。他必須盡快處理，否則就算不被這老嫗殺死，也會被屍毒侵蝕髒腑而死。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將裏麵僅剩的一點淡黃色粉末，全部倒在了傷口上。這是師父配的“拔毒散”，對內傷效果一般，但對屍毒、陰毒之類的邪毒，有奇效。粉末沾上傷口，立刻傳來一陣清涼，暫時遏製了那火燒火燎的灼痛和冰寒刺骨的麻木，但也僅僅隻是遏製。
做完這些，長生才提著燈籠，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跪倒在地、痛苦抽搐的老嫗。每一步，腰間都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的冷汗不斷滲出。
他在老嫗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白骨燈籠的青光，將老嫗那張扭曲痛苦的臉照得一片慘綠。
“你……你毀了我……毀了我的狗兒……”老嫗抬起頭，眼神渙散，但裏麵的怨毒卻絲毫未減，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就差一個……就差最後一個……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為什麽……”
長生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這老嫗固然可恨，手段歹毒，但其根源，卻是喪孫之痛帶來的瘋狂執念。某種意義上，她也是個被命運和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憐人。
“我說了，人死不能複生。”長生的聲音因為失血和疼痛，有些低啞，“你所求的‘還陽’，不過是鏡花水月，自欺欺人。即便成功，歸來的，也絕不會是你的孫子。”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老嫗猛地尖叫起來，掙紮著想撲向長生，但額頭上五帝錢的鎮壓讓她動彈不得，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我的狗兒一定會回來！他答應過我的！他說會一直陪著奶奶！他不能騙我！”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固執和絕望，聽得人心裏發堵。
長生不再與她爭辯。他轉過身，提著燈籠，重新走向那座被挖開一半的孤墳，走向那具蜷縮在泥土中的幼童骨骸。
燈籠的青光，照亮了墳中的景象。小小的骨骸，胸口的“借壽錢”，緊握在手中的合歡線……一切依舊。隻是在那“借壽錢”的周圍，骨骸的胸骨顏色，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一些，隱隱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暗金，彷彿真的有什麽“東西”，正通過那根合歡線，被強行灌注進來。
長生蹲下身。這次，他沒有先動那枚“借壽錢”，而是凝神，再次睜開了左眼。
左眼的視野裏，那具小小的骨骸上，除了濃得化不開的怨氣和屍氣之外，果然還附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隨時會熄滅的魂光。
那魂光很淡，淡得像風中的殘燭，呈現出一種虛弱的灰白色。它蜷縮在骨骸的心口位置，與那枚“借壽錢”緊緊挨著，似乎正在被那銅錢不斷抽取、或者說“同化”。魂光的輪廓，依稀能看出是一個蜷縮著的、抱著膝蓋的孩童模樣，小小的，無助的。
當長生的目光“看”過去時，那點微弱的魂光，似乎有所感應，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魂光沒有清晰的五官，但長生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茫然、空洞，又帶著一絲本能畏懼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視線”裏，沒有老嫗描述的乖巧活潑，也沒有橫死應有的怨毒憤恨。隻有一片死寂的、彷彿對一切都已無所謂的茫然。像是沉睡了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為何在此，都快要忘記了。
這就是“狗兒”殘留的魂魄嗎？被那“借壽”邪術和合歡線的汙穢怨氣侵蝕、折磨了三年，恐怕連最後一點本我真靈，都快要消散殆盡了。就算老嫗真的集齊三個嬰靈，將這殘魂強行喚醒、注入所謂的“生氣”，歸來的，也隻會是一個被怨氣和邪法徹底汙染、沒有任何記憶和情感的怪物。
長生靜靜地與那點微弱的魂光“對視”了片刻。他能感覺到，魂光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那不是求生的渴望，更像是一種……解脫的祈求。它太累了，被束縛在這裏太久了，被那汙穢的怨氣和邪法日夜侵蝕，早已不堪重負。
長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孩童的骨骸，也沒有去碰那點微弱的魂光。而是直接探向那枚深深釘入胸骨的“借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