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沈念收到了畢業實習的通知。
周教授把她叫到辦公室，遞給她一份檔案。
“刑偵支隊，法醫助理崗，”周教授說，“三個月，表現好的話可以留下。”
沈念愣了一下，接過檔案。
上麵寫著實習單位：刑偵支隊技術科。
她抬起頭，看向周教授。
周教授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點笑意。
“顧深推薦的，”他說，“他說你適合。”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教授擺擺手：“去吧，別丟我的臉。”
沈念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然後她掏出手機，給顧深發訊息。
【你推薦的？】
對方秒回：【嗯。】
沈念盯著那個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回復：【為什麼？】
這次隔了一會兒。
【因為你適合。】
沈念看著這四個字，忽然想起那天在老房子裡，他說的那句“你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他記得。
他什麼都記得。
她回復：【謝謝。】
對方秒回：【不客氣。】
然後又來一條：【什麼時候來報到？】
沈念想了想：【下週一。】
對方：【好。】
沈念看著那個“好”字，忽然有點緊張。
下週一開始，她就要去那個地方了。
那個有他的地方。
週一早上七點半，沈念站在刑偵支隊門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紮了馬尾，背著那個裝著法醫工具的書包。門衛大爺看到她，笑嗬嗬地揮手。
“來啦？顧隊剛到，在樓上呢。”
沈念點點頭，往裡走。
走廊還是那個走廊，但今天走起來，感覺不一樣了。
不是“熱心市民”，是來實習的。
她推開門的時候，顧深正在看案卷。
他抬起頭，看見她，眼神裡有一點微妙的變化。
“來了？”
“嗯。”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緊張嗎？”
沈念想了想：“有點。”
顧深點點頭。
“正常，”他說，“我第一次出現場的時候也緊張。”
沈念愣了一下：“你？”
顧深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吧，帶你去見科長。”
沈念跟在他身後，走過那條熟悉的走廊，路過那幾間熟悉的辦公室。有人探頭出來看，小聲議論著什麼。
“這就是那個……”
“對對對，顧隊推薦的……”
“長得挺好看的……”
沈念裝作沒聽見，但耳朵尖有點紅。
技術科在二樓，科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法醫，姓陳，看起來很乾練。她看了沈唸的簡歷，又看了她一眼。
“周教授的學生？”
“是。”
“聽說你跟過幾次現場？”
“跟過兩次。”
陳科長點點頭，合上資料夾。
“行，跟著老張吧，他帶實習生。”
沈念出來的時候，顧深還在門口等著。
“怎麼樣？”
“跟著老張。”
顧深點點頭，帶著她往三樓走。
“老張是科裡的老人，經驗豐富，就是話多了點。”
沈念看了他一眼。
“話多不好嗎？”
顧深想了想。
“對別人可能挺好，”他說，“對我……不太習慣。”
沈念笑了。
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門開著。
沈念走進去，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看什麼資料。他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看起來有點像那種退休了又被返聘的老教授。
“張老師？”沈念開口。
老張抬起頭，看見她，又看見她身後的顧深，眼睛一亮。
“喲，顧深，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姑娘？”
沈念回頭看了顧深一眼。
顧深的表情很平靜，但沈念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點紅。
“沈念，”他說，“周教授的學生。”
老張站起來，熱情地伸出手：“歡迎歡迎！我聽說你了，跟過現場，觀察力很好，還寫過小說——來來來，坐下說。”
沈念被他拉著坐下，開始聽他說各種注意事項。
顧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沈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他特意送她上來。
又特意走了。
是怕她緊張嗎？
老張果然話多。
從九點說到十一點，從技術科的規章製度說到他當年破過的大案，從他養的那隻貓說到他女兒剛考上大學。
沈念一邊聽一邊記，偶爾插一兩句話，問幾個問題。
老張越說越高興，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你這姑娘不錯，肯聽，還肯問。比那些一來就想出風頭的強多了。”
沈念笑了笑。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剛走出辦公樓，就看見顧深站在門口。
他手裡拿著兩份盒飯。
“走吧，”他說，“找個地方吃。”
他們坐在上次那家便利店門口的塑料凳上，一人一份盒飯。
沈念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你中午不是有案子嗎？”
顧深嗯了一聲。
“下午兩點。”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
“那你還來？”
顧深沒回答，低頭吃飯。
沈念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是怕她第一天不適應。
所以特意抽時間過來陪她吃午飯。
她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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