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發現，最近她多了一個習慣——
看手機相簿。
不是看自己的照片，是看顧深發來的那些。
那碗麪，那盆綠蘿，那個掛在後視鏡上的小石榴掛件。
還有前幾天他發來的一張照片：那棵石榴樹，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一片。
配文：【今年花開得很多。】
沈念回復：【因為你回去看了。】
他沒回，但她知道他是預設的。
週五下午，沈念正在圖書館寫論文，手機震了。
尾號1109：【有空嗎？】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二十。
她回復：【有。】
對方秒回：【校門口，十分鐘後到。】
沈念收拾東西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去，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揣進口袋。
林露正好進來，看見她急匆匆的樣子，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又是那個‘順便路過’的人？”
沈念沒理她，但嘴角翹了一下。
校門口，黑色的車準時停在她麵前。
沈念拉開車門坐進去，發現車裡隻有顧深一個人。
“李昭呢？”
“出外勤。”顧深發動車子，“今天就我們。”
沈念心裡動了一下，麵上不動聲色。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個她沒見過的地方。
不是郊區，不是小鎮，是市區邊緣的一片老居民區。房子都很舊，有些牆上畫著大大的“拆”字，巷子窄窄的，隻夠一輛車勉強通過。
顧深把車停在巷口，帶著她往裡走。
沈念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比平時更沉默。
“這是哪兒？”她問。
顧深沒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他們在一棟六層的老樓前停下來。樓道的門是那種老式的鐵門，已經銹跡斑斑。顧深掏出鑰匙，開啟門，走進去。
沈念跟著他上樓，一層，兩層，三層。
他在三樓的左邊停下，掏出另一把鑰匙，開啟門。
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像是很多年沒人住過的味道，混著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
沈念走進去，看見一個不大的客廳，陳設簡單：一張老式沙發，一個茶幾，一個電視櫃，上麵放著一台老式電視機。窗台上有一盆花，早就乾枯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這是……”她回過頭，看著顧深。
顧深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我家。”他說。
沈念愣住了。
這是他長大的地方？
顧深走進來，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新鮮的風吹進來，吹散了那股陳舊的氣息。
“我媽走了之後，就沒怎麼回來過，”他說，“後來我調去刑偵，更沒時間了。”
沈念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片老居民區的屋頂，有些人家曬著被子，有些種著花。遠處是正在建設的高樓，塔吊在天邊畫著緩慢的弧線。
“為什麼突然帶我來？”她問。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他說，“我是什麼樣的人。”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下午的光線裡很清晰，輪廓很深，眼睛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是想說，”沈念慢慢開口，“你是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區長大的，你媽走了，你很多年沒回來，你現在住的地方比這兒新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兒去——這些，是你想讓我看的？”
顧深轉過頭，看著她。
“對。”
沈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深，”她說，“你覺得這些我會在意？”
顧深沒說話。
沈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了一點。
“我第一次見你，你是在抓罪犯，”她說，“第二次見你，你在辦公室養快死的綠蘿。第三次見你，你在解剖室問問題。後來你帶我去看現場，去你師父母親的小鎮，去那棵石榴樹下。”
她頓了頓。
“你覺得我會因為你住過老房子，就覺得你是什麼別的人？”
顧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深沉默了幾秒。
“我是想說，”他說，“我這個人，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
沈念愣了一下。
顧深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我工作忙，顧不上別的。我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也不會哄人。我家裡就我一個人了，以後也不會有別人來幫忙。我的生活很簡單，除了辦案就是辦案。”
他頓了頓。
“這樣的人，可能……”
“可能什麼？”沈念打斷他。
顧深沒說話。
沈念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他在給她打預防針。
他在告訴她，他不夠好，不值得。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深，”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寫小說嗎？”
顧深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因為我喜歡觀察人，”沈念說，“我喜歡看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喜歡看他們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怎麼在細節裡露出真實的自己。”
她頓了頓。
“我觀察你很久了。”
顧深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沈念繼續說：“我看到的是——你會在淩晨三點回我的訊息，會在下雨天專門跑來送傘，會記住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會帶我來看你師父的母親、你長大的地方。”
“我看到的是一個——話很少，但什麼事都放在心上的人。”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樣的人，你覺得不夠好？”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遠遠傳來的車流聲。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開口。
“沈念。”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他說，“我都記得。”
沈念愣了一下。
“你說的每一句話，”顧深說，“下雨天沒帶傘，喜歡喝熱的咖啡，寫小說的時候習慣咬筆頭，做夢會夢見案子——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
“不是因為我是刑警，是因為……”
他沒說完。
但沈念懂了。
是因為他在意。
她低下頭，忽然笑了。
“顧深。”
“嗯？”
“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顧深看著她，沒說話。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你在意我，”她說，“你說了。”
顧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是嗎。”他說。
“是。”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著對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細細的，暖暖的。
沈念忽然想起口袋裡的東西。
她掏出來，遞給顧深。
“給你的。”
顧深接過來，是一個小盒子，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個鑰匙扣——一個小警察的造型，穿著警服，表情嚴肅，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有點萌。
“上次看到，覺得像你，”沈念說，“就買了。”
顧深看著那個小警察，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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