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開始追查那筆虛擬貨幣的時候,沈念以為很快就會有結果。
但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什麼都沒有。
那筆錢像是掉進了黑洞裡,從陳誌遠的錢包流出,經過三個中轉地址,然後消失。
顧深查到了第一個中轉地址的註冊資訊,是一家空殼公司,法人是個不存在的人。第二個中轉地址在境外,需要國際刑警組織協助,回復遙遙無期。第三個中轉地址,就是那個國內註冊的交易所。
“交易所那邊怎麼說?”沈念問。
顧深把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配合。但需要時間。他們的伺服器資料量很大,要一點一點查。”
沈念看著那份檔案,封麵寫著“協查函”,蓋著紅章。“要多久?”
顧深說:“他們說至少三個月。”
沈念沉默了。三個月。三個月之後,那個人還在嗎?還在拍嗎?還有女孩在受苦嗎?
顧深看著她。“急也沒用。這種案子,就是磨時間。”
沈念點點頭。她知道。但她還是急。
那些日子,沈念照常上班,照常做檢驗,照常和顧深一起下班。週末去看樂樂,偶爾去趙敏的花店買花,去劉燕的小吃店吃飯。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但她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那塊石頭從巴西帶回來的,從陳誌遠的審訊記錄裡翻出來的,從那個她沒看過、但光聽描述就覺得冷的視訊裡長出來的。
她有時候會想起陳誌遠在飛機上的樣子。低著頭,一言不發,眼睛盯著地麵。她以為他在害怕,在後悔。現在她知道,他不是。他隻是在回憶。回憶那個視訊,回憶那個女孩的眼睛,回憶那三十分鐘屬於他的時間。
她沒看過那個視訊。但光聽顧深轉述,她就覺得冷。從骨頭裡冷。
兩個月後的一個晚上,顧深在書房裡忽然喊她。“沈念,過來。”
沈念從廚房跑過去。顧深指著螢幕,上麵是一串她看不懂的資料。“交易所那邊有結果了。第三個中轉地址,註冊人叫林建明,三十五歲,福建人。”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福建人?和陳誌遠是老鄉?”
顧深點點頭。“不一定有關係。但這個人有前科。五年前因為傳播淫穢物品被判過刑,關了兩年。”
沈念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短髮,戴眼鏡,看起來像個程式設計師。她想起那些暗網上的交易記錄,想起那個被刪掉的視訊,想起那個女孩的眼睛。“他在哪兒?”
顧深說:“廈門。我們現在就出發。”
連夜開車去廈門,要十個小時。
沈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色。高速公路很空,隻有他們的車燈照著前方的路。顧深開得很穩,偶爾看她一眼。“困了就睡。”
沈念搖搖頭。“睡不著。”
顧深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念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睡不著,但她不想說話。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地下室,水泥牆,沒有窗戶。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嘴上纏著膠帶。她的眼睛很亮,一直在哭。有人拿著刀走進去,繞到她身後。她的眼睛忽然不動了。陳誌遠看了幾十遍。每一幀都記得。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她多大年紀。不知道她是哪裡人。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在找那個拍視訊的人。在找那雙眼睛的主人。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廈門。
顧深把車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開了兩個房間。“先休息,下午去派出所。”
沈念點點頭。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個女孩的眼睛。她沒有看過那個視訊,但顧深的每一句話都刻在她腦子裡。她閉上眼睛,看見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來。窗外天已經亮了,海麵上泛著金光。她看著那片光,慢慢平靜下來。她沒看過那個視訊。她不知道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她隻是在替那個女孩難受。這就夠了。
下午兩點,他們去了當地派出所。
所長姓陳,四十多歲,黑瘦,說話很快。“林建明?這個人我們熟。去年剛放出來,現在在一家網路公司上班。你們找他什麼事?”
顧深出示了證件和協查函。“涉嫌製作、販賣淫穢物品,情節嚴重。”
陳所長看了協查函,臉色變了。“這傢夥又犯了?”
顧深說:“需要你們配合抓捕。”
陳所長點點頭。“沒問題。我讓人查一下他現在在哪兒。”
林建明在一家科技園裡上班。沈念和顧深跟著當地民警到的時候,他正在工位上敲程式碼。看見警察,他的臉色變了。
“林建明?”顧深問。
林建明站起來,手在發抖。“你們……你們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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