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貝倫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淩晨四點。
沈念透過舷窗往外看,城市的燈火稀稀落落,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讓她的腰僵得像一塊木板,但精神卻異常清醒。顧深在旁邊收起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獵人的所有線索——IP地址、聊天記錄、轉賬資訊,他看了無數遍,每一行字都能背出來。
“再看一遍。”沈念說。
顧深合上筆記本。“不看了。到了再說。”
出關的時候,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沈念穿著來時的薄羽絨服,瞬間覺得像被人塞進了一個蒸籠。顧深幫她把外套脫下來塞進揹包。“這邊三十多度。”
沈念看著街上穿著短袖短褲的行人,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你怎麼不早說?”顧深說:“說了你也不信。”
來接他們的是國際刑警組織的聯絡人,叫卡洛斯。黑麵板,話不多,但眼神很銳利。他開著一輛破舊的皮卡,車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芒果和汗水的混合。卡洛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酒店訂好了,先休息。明天再去那個網咖。”
沈念搖搖頭。“現在就去。”
卡洛斯看了顧深一眼。顧深說:“聽她的。”
卡洛斯聳聳肩,發動了車。
貝倫的老城區和沈念想象中不太一樣。不是那種高樓林立的現代化城市,而是到處都是老舊的建築,牆上塗著五顏六色的塗鴉。街上很安靜,偶爾有幾隻野貓從垃圾桶旁邊竄過去。
卡洛斯把車停在一條巷子口。“就是這兒。”
沈念下車,看著那家網咖。門麵很小,夾在一家雜貨店和一家修鞋鋪之間,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隻剩下“NET”三個字母還亮著。
卡洛斯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幾下,裡麵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門開了,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看見卡洛斯,臉色變了。
卡洛斯用葡萄牙語說了幾句話,禿頂男人側身讓他們進去。網咖很小,隻有十幾台電腦,大部分都空著。空氣裡有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合的臭味。
沈念走到角落裡的那台電腦前。就是監控拍到獵人用過的那台。她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台電腦。很舊,鍵盤上的字母都磨沒了,螢幕上還有一道裂痕。
她開啟電腦,翻看瀏覽記錄。大部分被清除了,但技術科的人應該有辦法恢復。顧深在旁邊問卡洛斯:“監控呢?”
卡洛斯和老闆說了幾句,轉過頭來。“有。隻有門口那個攝像頭是好的。我們查過,一個亞洲男人,四十歲左右,戴帽子。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是下午三點左右,待兩個小時。”
沈念站起來。“監控錄影呢?”
卡洛斯說:“拷走了。回局裡看。”
警局的審訊室很小,空調嗡嗡作響,但吹出來的風一點都不涼。沈念坐在卡洛斯旁邊,看著螢幕上的監控錄影。
一幀一幀,慢放。
下午兩點五十八分,一個男人從巷子口走進來。深色衣服,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右腳微微拖著地,像是受過傷。
沈念盯著螢幕。“就是他。”
卡洛斯放大畫麵,截了一張圖。側臉,模糊,但能看清輪廓。他把截圖發給技術部門做麵部識別。
“需要多久?”沈念問。
卡洛斯說:“三天。這邊的係統不比你們國內。”
沈念點點頭。三天。她能等。
等結果的三天裡,沈念和顧深沒有閑著。他們每天下午都去那個網咖對麵的咖啡店蹲守。咖啡店很小,隻有四張桌子,一台嘎嘎作響的風扇。老闆娘是個胖胖的黑人婦女,不會說英語,但每次看見他們都笑嗬嗬的。
沈念坐在窗邊,點一杯咖啡,看著對麵的網咖。咖啡很苦,加了糖還是苦。顧深坐在對麵,翻看那些聊天記錄的列印件。
第一天,什麼都沒等到。第二天,也什麼都沒等到。第三天下午,沈念在咖啡店裡坐了一整個下午,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巷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網咖門口一直沒有人來。
“他是不是發現了?”沈念問。
顧深說:“不一定。這種人很謹慎,可能隻是換了個地方。”
沈唸的手機響了。是卡洛斯。“麵部識別有結果了。嫌疑人叫陳誌遠,四十五歲,福建人。他之前在東南亞活動,大約一年前來到巴西,之後一直在各地輾轉,沒有固定住址。你們過來看看。”
沈念和顧深趕到警局,卡洛斯把一遝材料放在桌上。陳誌遠的出入境記錄、工作簽證、銀行流水。他之前在泰國、柬埔寨等地輾轉,大約一年前來到巴西,最初在聖保羅待了幾個月,後來來到貝倫。沒有固定工作,沒有固定住址,像一個影子。
沈念看著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他在哪兒?”
卡洛斯搖搖頭。“還在查。他不用手機,不住酒店,隻租那些不需要登記的房子。我們查了他最後幾個地址,都空了。”
顧深說:“他會上網。他忍不住的。”
卡洛斯點點頭。“我們監控了那幾個網咖。隻要他出現,就能發現。”
又過了一週。
沈念和顧深每天下午都去蹲守。有時候在網咖對麵的咖啡店,有時候在圖書館附近,有時候在菜市場。貝倫的下午很熱,沈唸的麵板被曬得發紅,但她不想休息。
顧深說:“你歇一天,我自己去。”
沈念搖搖頭。“不用。”
顧深看著她。“你瘦了。”
沈念笑了。“正好當減肥。”
顧深沒再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緊。
第十六天,線人報告,在老城區的一個菜市場附近,看到了一個亞洲麵孔的男人,走路的時候右腳微微拖著地。
沈念和顧深趕到菜市場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菜市場很大,到處都是攤位和人流。沈念站在入口處,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顧深從另一邊繞進去。
沈念看見了他。
他站在一個水果攤前,正在挑橘子。帽子壓得很低,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右腳微微拖著地。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給顧深發了條訊息。“找到了。水果攤。”
她慢慢走過去,裝作也在挑水果。陳誌遠挑了幾個橘子,付了錢,轉身往巷子裡走。沈念跟在後麵。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牆壁。陳誌遠走得不快,但很穩,像是對這條路很熟悉。
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顧深從對麵走過來。
陳誌遠停住了。他看看前麵,又看看後麵。沈念說:“陳誌遠。”
陳誌遠的肩膀抖了一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轉身,往巷子旁邊的一個岔路跑去。顧深追上去,沈念跟在後麵。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