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明的案子,終於到了宣判的那一天。
十二月十九號,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沈念站在法院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顧深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李昭跑上跑下,一會兒拿材料,一會兒接電話。老張也來了,穿著那件舊棉襖,推了推老花鏡。
“這案子,折騰了大半年。”
沈念點點頭。
大半年。
從唐婉跳樓的那天開始,到劉莉的屍體被找到,到那些照片、視訊、聊天記錄,到那個消失又出現的獵人。
大半年,像是過了大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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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沈念看見了趙敏。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羽絨服,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花店交給店員照看,她特意趕回來。
看見了劉燕。她的小吃店關了三天,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店主有事,暫停營業。”
看見了何琳、周婷、陳敏。那些願意作證的女孩,那些在黑暗裡沉默了很多年、終於開口的女孩。
看見了劉莉的媽媽。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頭髮全白了。她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女兒的照片。
看見了王芳的媽媽、陳麗的媽媽、張雪的媽媽、李娜的媽媽、周倩的媽媽、吳敏的媽媽、趙婷的媽媽…
受害者和家屬們。
她們都來了。
沈念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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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明被帶進來的時候,旁聽席上安靜了一瞬。
他瘦了很多,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頭髮剪短了,鬍子也颳了,看起來比五十三歲老得多。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向被告席,沒有看任何人。
沈念看著他。
這個曾經西裝革履、坐在辦公室裡侃侃而談的人,現在穿著囚服,低著頭,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她想起那些年——他從2017年開始,到2022年收手,整整六年。六年裡,他**、拍攝、販賣,把幾十個女孩的人生踩在腳下。他殺了一個,間接害死了七個,還有更多的人,活在那些年的陰影裡。
六年。
他毀了多少人的人生?
法官走進來,全體起立。
宣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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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展開判決書,開始宣讀。
“被告人周永明,男,五十三歲。經本院審理查明,其於二〇一七年至二〇二二年間,利用職務之便,以飲酒、聚餐為名,採用下藥、暴力等手段,對多名女性實施強姦、猥褻、非法拘禁等犯罪行為,並拍攝照片、視訊進行販賣,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沈念聽著那些話,手在發抖。
“其中,被害人劉莉在遭受侵害過程中死亡,被害人王芳、陳麗、張雪、李娜、周倩、吳敏、趙婷等人,在被非法拘禁期間死亡。另有被害人趙敏、劉燕等數人,遭受不同程度的侵害。”
“被告人周永明的行為,已構成強姦罪、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製作、販賣淫穢物品牟利罪。數罪併罰。”
審判長停頓了一下。
旁聽席上,鴉雀無聲。
“判處被告人周永明,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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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
那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沈唸的眼淚湧出來。
她想起那些年——2017年,他第一次下藥,那個實習生什麼都沒說,走了。2018年,他開始販賣視訊,一個女孩的清白換兩千塊。2019年,他建了那個地下室。2020年,他殺了劉莉。2021年,廠房裡關了十幾個女孩。2022年,獵人消失了,他也收了手。但那些女孩,有的死了,有的活下來了。
六年。
那些年,她們在黑暗中掙紮。現在,終於亮了。
她看向劉莉的媽媽。
劉莉媽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手裡的照片被她攥得緊緊的,邊緣都皺了起來。
她沒有哭。
隻是坐在那裡,看著被告席上的周永明。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沈念沒聽清。
但她看見了劉莉媽媽的嘴唇在動。
“我女兒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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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明被帶下去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往旁聽席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恐懼,有悔恨,有不甘。
沈念看見了。
但她沒有任何感覺。
不恨,不快,不憐憫。
隻是看著他。
像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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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趙敏走過來。
“沈法醫。”
沈念看著她。
趙敏說:“謝謝。”
沈念搖搖頭。
“不用謝。”
趙敏笑了。
“我花店的花,今年開得特別好。等你結婚的時候,我送你一束。”
沈念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要結婚?”
趙敏說:“顧隊長跟我說的。他說等案子結了,就娶你。”
沈念回過頭,看了顧深一眼。
顧深站在不遠處,正在和李昭說話。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沈念笑了。
“好。到時候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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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燕也過來了。
她站在沈念麵前,搓了搓手。
“沈法醫,我店裡新做了幾個菜。你有空來嘗嘗。”
沈念點點頭。
“一定去。”
劉燕笑了笑,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他判了死刑,是嗎?”
沈念說:“是。”
劉燕點點頭。
“那就好。”
她走了。
沈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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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莉的媽媽是最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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