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明被刑事拘留了四十八小時。
但四十八小時後，他出來了。
沈念站在刑偵隊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院子。車窗關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那種得意的、輕蔑的表情。
李昭在旁邊嘆了口氣。
“證據還是不夠。網購記錄隻能證明他買了，不能證明他用了。那些女孩的證詞，都是‘懷疑’、‘感覺’，沒有直接證據。劉梅說的‘手抖’，連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確定。”
沈念沒說話。
但她心裡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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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她把這事告訴了顧深。
顧深正在切菜，聽了之後嗯了一聲。
“預料之中。”
沈念看著他。
“你就這麼淡定？”
顧深停下手裡的動作。
“不是淡定。是知道急也沒用。”
沈念靠在廚房門口。
“那怎麼辦？”
顧深說：“繼續查。他做過的事，不會隻有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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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又來了。
這次他看起來更瘦了，但眼睛裡有一種沈念從未見過的光。
那種光，叫不甘心。
“沈法醫，我找到了一個人。”
沈念看著他。
“什麼人？”
陳銳說：“周永明的前妻。”
沈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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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明的現任妻子，在法庭上給他做過不在場證明。但前妻呢？
陳銳說：“他們離婚五年了。離婚原因，是周永明家暴。”
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願意作證嗎？”
陳銳點點頭。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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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明的前妻叫張敏，四十歲出頭，在一家超市打工。
她見到沈唸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沈念問：“你能告訴我們什麼？”
張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始說。
五年的婚姻裡，周永明對她做過什麼——家暴，控製，還有……他親口說過的那些話。
“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說，女人都一樣，給點葯就聽話。我問他什麼意思，他不說。後來我翻他東西，發現他藏了一瓶東西。我問是什麼，他說是保健品。”
沈唸的手攥緊了。
“那瓶東西還在嗎？”
張敏搖搖頭。
“離婚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走。但我記得那個瓶子。藍色的小瓶子，上麵全是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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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的證詞，加上趙曉雪的證詞，加上王薇的證詞，加上林婷五年前的那條簡訊，加上劉梅看見的“手抖”，加上網購記錄，加上聊天記錄……
它們拚在一起，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沈念說：“夠抓人嗎？”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不夠。但夠申請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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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令批下來那天，沈念和李昭去了周永明家。
現任妻子開的門，表情很緊張。
沈念出示搜查令，她沒說什麼，側身讓開了。
房子很大，裝修很豪華。但沈念沒有心情看這些。
她直奔書房。
李昭翻櫃子，沈念翻抽屜。
找了兩個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沈念站在書房中央，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的後麵有挪動過的痕跡。
然後她走過去，把畫取下來。
畫後麵，是一個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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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櫃被技術人員開啟了。
保險櫃開啟的那一刻，沈唸的呼吸都停住了。
裡麵有一遝照片，和一瓶帶著英文的藍色小瓶子。
照片她暫時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瓶子。
藍色的，小小的，上麵的英文標籤寫著“GAMMA-HYDROXYBUTYRATE”——伽馬羥基丁酸。
GHB。
聽話水。
沈唸的手微微發抖。
“李昭。”
李昭湊過來，看見那個瓶子，眼睛瞪大了。
“這是……”
沈念點點頭。
“拍照，錄影，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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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拍照的時候，沈念仔細觀察那個瓶子。
瓶子是密封的，還沒開封。標籤上沒有任何中文標識，隻有一個英文名和一堆看不懂的化學式。
她想起老張說過的話——GHB代謝太快，案發後超過12小時就查不出來。
但如果有實物呢？
如果這瓶東西就是他用的那瓶呢？
沈唸的心跳得飛快。
沈念用證物袋把藍色瓶子小心翼翼地裝起來。
沈念轉頭看向保險櫃，伸手拿出了保險櫃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都是年輕的女性。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掙紮，有的眼神空洞地看著鏡頭。
沈唸的手在發抖。
一張一張翻過去。
翻到最後，她看見了唐婉。
唐婉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衣服淩亂。
沈唸的眼在一瞬間紅了。
那張臉沈念認得——在案卷裡見過，在陳銳的手機裡見過，在她跳樓之後冰冷的地麵上見過。
但現在，她活著。
至少在照片裡，她還活著。
可她的表情，和那些女孩一樣——空洞，麻木，毫無知覺。
沈唸的眼在一瞬間紅了。
“李昭。”她的聲音發緊。
李昭走過來，看見那遝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三十七張。三十七個女孩。”
沈念點點頭。
三十七個。
每一個都是受害者。
每一個都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每一個都活在這件事的陰影裡。
沈念把照片一張一張收好，像收著一遝沉甸甸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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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永明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念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李昭開著車，沒說話。
顧深坐在旁邊，也沒說話。
誰都知道，今天找到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那些照片，那瓶GHB，還有之前所有的證詞。
證據鏈，終於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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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偵隊，沈念直接去了技術科。
老張還沒下班，正在看材料。看見她進來，推了推老花鏡。
“有收穫？”
沈念把證物袋放在他桌上。
藍色的小瓶子，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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