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勵誌學校的案子，開庭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一個週一。
天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沈念站在法院門口，看著那些陸續走來的麵孔——李豪的媽媽，王磊的媽媽，還有那些她沒見過、但名單上記著的家長。
他們有的互相認識，在低聲交談。有的獨自站著，望著法院的大門發獃。有的拿著孩子的照片，緊緊地貼在胸口。
沈念看見李豪的媽媽，走過去。
“阿姨。”
李豪媽媽轉過頭，眼眶紅紅的。
“姑娘，你也來了？”
沈念點點頭。
“來了。”
李豪媽媽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李豪也想來的。但他……不敢。”
沈念心裡一酸。
“他不用來。我們替他看著。”
李豪媽媽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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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裡坐滿了人。
沈念和顧深坐在旁聽席上，李昭坐在他們旁邊。老張也來了，說是“想看看那些畜生長什麼樣”。
被告被帶進來的時候，全場一陣騷動。
張明德走在最前麵，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低著頭。後麵跟著副校長、教導主任、還有那些教官。
沈念一個一個看過去。
最後那個，四十多歲，國字臉，眼神兇狠。
劉教官。
她想起李豪說起他時發抖的聲音。
就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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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開始宣讀起訴書。
非法拘禁，一百二十三起。
故意傷害，五十六起。
敲詐勒索，涉案金額三百餘萬元。
還有那個墜樓的孩子——宋小飛，十七歲，被關禁閉三天後跳樓身亡。
沈念聽著那些數字，手在發抖。
一百二十三個孩子。
三百多萬。
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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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出庭作證的，是個女孩。
沈念認識她。
就是行動那天問她“能帶我回家嗎”的那個女孩。
她叫張小雅，十六歲。
今天她穿著乾淨的校服，頭髮紮得整整齊齊。但沈念看見，她的手一直在抖。
檢察官問：“張小雅，你在明德學校待了多久？”
張小雅的聲音很輕。
“一年零三個月。”
“你經歷了什麼？”
張小雅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說。
說她因為頂嘴被關禁閉，三天。
說她因為想媽媽哭被罰站，一整夜。
說她看見別的孩子被打，被罵，被關進小黑屋。
說她每天晚上都害怕，怕自己醒不過來。
法庭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聲音在回蕩。
沈念看見旁聽席上有人在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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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雅說完，檢察官問：“你想對被告說什麼？”
張小雅轉過頭，看向被告席。
八個被告，都低著頭。
她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恨你們。”
很輕。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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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一個的受害者走上證人席。
有的哭了，有的很平靜，有的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有一個男孩，十五歲，被關過七天。
他說：“出來的時候，我不認識我爸媽了。”
他的媽媽在旁聽席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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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庭審結束。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沈念走出法院，站在門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寒戰。
顧深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冷嗎？”
沈念搖搖頭。
“不冷。”
顧深看著她。
沈念說：“心裡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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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念去了李豪家。
李豪坐在那個角落，但今天，他的頭抬得比平時高。
沈念在他旁邊坐下。
“李豪，今天庭審，你聽見了嗎？”
李豪沒有說話。
但沈念看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繼續說：“張小雅作證了。還有很多人。他們都說了。”
李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劉教官……認了嗎？”
沈念說：“認了。”
李豪低下頭。
沈念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話。
“謝謝。”
很輕。
但沈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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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豪的媽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湯。
“姑娘，喝點湯。”
沈念接過來，喝了一口。
李豪媽媽在旁邊坐下，看著兒子。
“他今天主動吃飯了。”
沈念看著她。
李豪媽媽說：“以前都是我端過去，他才吃。今天他自己走過來，坐在桌邊，吃的。”
她的眼眶紅了。
“他很久沒有這樣了。”
沈念握住她的手。
“阿姨，他在慢慢好起來。”
李豪媽媽點點頭。
“會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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