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車隊集結完畢。
三輛警車，十五名刑警，兩輛便車。顧深站在最前麵，最後一次確認行動方案。
沈念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隔著車窗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著防彈背心，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和李昭說著什麼。側臉被路燈照得輪廓分明，表情專註而冷靜。
李昭從後麵探過頭來。
“緊張嗎？”
沈念搖搖頭。
“不緊張。”
李昭笑了。
“騙人。我手心都出汗了。”
沈念看著他。
“你每次行動都這樣？”
李昭點點頭。
“每次。習慣了。”
沈念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那些整裝待發的刑警，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人，每天麵對的都是這樣的時刻。
而她，隻是偶爾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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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十五分，顧深上車。
“出發。”
車隊駛入夜色。
沈念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她想起那些孩子。
想起李豪空洞的眼睛。
想起王磊木雕一樣的身影。
想起懲罰室牆上那幾行字——
“媽”
“想回家”
“我沒錯”
今天，那些孩子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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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整，車隊到達明德勵誌學校。
天還沒亮，學校籠罩在灰濛濛的晨霧裡。那堵高牆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野獸。
顧深通過對講機下達命令。
“一組正麵突破，二組控製宿舍區，三組包圍後門。行動！”
警車衝上去，停在門口。
幾個刑警跳下車，用破門器撞開鐵門。
沈念跟在後麵，站在警戒線外。
她看見顧深第一個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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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傳來嘈雜的聲音——喊叫聲、腳步聲、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沈唸的手心全是汗。
十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顧深的聲音。
“張明德控製住了。”
沈唸的心落回原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報一個名字，她就鬆一口氣。
到第七個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有人喊——
“劉教官跑了！”
沈唸的心又提起來。
劉教官。
李豪說的那個“最凶的”。
她想起李豪說起他時發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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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監控後門，別讓他出去。我追。”
沈念看見他從教學樓裡衝出來，往後門的方向跑。
她下意識想跟上去。
李昭攔住她。
“別去。顧隊說了，你在外麵等。”
沈念站住了。
但她盯著那個方向，心跳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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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顧深的聲音，有點喘。
“抓到了。在後門樹林裡。”
沈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李昭在旁邊笑。
“顧隊就是顧隊，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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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堵高牆上。
沈念看見那些孩子被一個一個帶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校服，排著隊，低著頭，一聲不吭。
最小的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七八。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不害怕，不憤怒，不悲傷。
什麼都沒有。
沈念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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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孩從她身邊走過，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沈念。
那張臉很清秀，眼睛很大，但裡麵是空的。
“你是警察嗎？”她問。
沈念點點頭。
“是。”
女孩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能帶我回家嗎？”
沈唸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蹲下來，握住女孩的手。
“能。一定能。”
女孩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光。
很淡，但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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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行動結束。
八個目標全部抓獲，一百二十三名學生全部解救。
沈念站在學校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被送上大巴車。
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孩子在發抖，有的孩子一動不動，像木頭一樣被人扶著上車。
她看見一個男孩，上車之前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所學校。
然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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