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帶回了一個訊息。
“有個從明德學校辭職的後勤人員,手裡有東西。”
沈念看著他。
“什麼東西?”
李昭壓低聲音。
“學校的內部檔案。懲罰記錄、家長協議書、還有……轉賬記錄。”
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人在哪兒?”
李昭說:“就在本市。他說不敢露麵,怕被報復。但願意把東西給我們。”
---
第二天下午,沈念和顧深去了約定的地點。
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館,在城東的老街上。客人不多,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見他們進來,緊張地站起來。
“是……是顧隊長嗎?”
顧深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東西呢?”
男人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都在裡麵。我拍了照,存了盤。”
沈念接過來,開啟。
一疊厚厚的材料。
懲罰記錄——每一頁都寫著名字、日期、懲罰原因、懲罰時長。
“遲到五分鐘,禁閉一天。”
“頂撞教官,禁閉三天。”
“私下說話,禁閉兩天。”
……
沈念一行一行看下去,手在發抖。
最小的,隻有十三歲。
最長的,被關了七天。
她翻到後麵,看見一份家長協議書。
“本人自願將子女送往明德勵誌學校接受教育,同意學校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進行管教,如有意外,與學校無關……”
沈唸的腦子裡嗡嗡的。
與學校無關。
他們把孩子的命,簽成了一張紙。
---
男人低聲說:“這東西,我藏了三年。一直不敢拿出來。”
顧深看著他。
“為什麼現在願意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兒子也差點被送進去。”
沈念愣住了。
男人說:“他成績不好,我愛人著急,想送他去那個學校。我死活不同意。她知道我在那兒乾過,說別人家的孩子都改造好了,說我不重視自己家孩子,罵我自私。”
他低下頭。
“我沒辦法跟她說實話。但我知道,如果她知道了那些事,絕對不會送孩子去。”
沈念問:“那你現在……”
男人抬起頭。
“我離婚了。她跟我離了。說我不管孩子。”
他的眼眶紅了。
“但我不後悔。我兒子現在好好的,能笑,能鬧,能跟我頂嘴。”
他頓了頓。
“這就夠了。”
---
從茶館出來,沈念一直沒說話。
顧深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
“在想什麼?”
沈念說:“在想那個男人。”
顧深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他為了兒子,寧可離婚。寧可被罵自私。”
她頓了頓。
“他是個好父親。”
顧深點點頭。
“是。”
沈念說:“那些家長,如果知道真相,會不會也這樣?”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會。有些不會。”
沈念看著他。
顧深說:“有些人,寧可相信學校是為了孩子好。因為承認自己被騙,太痛苦了。”
---
晚上,沈念去了李豪家。
她把那些材料的影印件帶給他媽媽看。
李豪媽媽一頁一頁翻著,手一直在抖。
翻到懲罰記錄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李豪。”她指著上麵的名字,“李豪,遲到,禁閉五天。”
沈念看著她。
“阿姨……”
李豪媽媽的眼淚湧出來。
“五天。他被關了五天。”
她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他在好好上課,好好訓練。結果他被關在那個小黑屋裡,五天。”
沈念抱住她。
“阿姨,您當時不知道。”
李豪媽媽搖搖頭。
“我該知道的。我該去查的。”
她抬起頭,看著角落裡坐著的兒子。
“他回來的時候,就不說話了。我以為他累了。我以為他需要時間適應。”
她的聲音發抖。
“結果是那個五天。”
---
李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沈念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李豪,你聽見了嗎?”
李豪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慢慢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很輕。
但沈念感覺到了。
---
從李豪家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沈念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李豪和他媽媽,在那個房間裡。
不知道在說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說。
但至少,他們在一起。
---
回到家,顧深在等她。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