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誌剛家回來之後，沈念連著幾天睡不好。
閉上眼睛就是那些孩子的臉——李豪空洞的眼神，王磊木雕一樣的身影，還有名單上那些從未謀麵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被毀掉的孩子。
還有那些父母。
他們把孩子送進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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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沈念約了李豪的媽媽見麵。
還是那個普通的家，還是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廳。李豪坐在角落裡，像上次一樣，一動不動。
李豪的媽媽給沈念倒了杯水，在她對麵坐下。
她的眼睛還是腫的。
“姑娘，有進展了嗎？”
沈念點點頭。
“阿姨，我們在查。需要時間。”
李豪媽媽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開口。
“是我害了他。”
沈念愣住了。
“阿姨……”
李豪媽媽抬起頭，眼淚流下來。
“是我把他送進去的。是我簽字同意的。我以為那是為他好。”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那時候就是愛打遊戲，成績下滑了一點，跟同學鬧了幾次矛盾。我天天罵他，說他沒出息，說他不爭氣。現在想想，那算什麼啊？哪個孩子不這樣？”
沈念聽著，心裡酸酸的。
“後來我聽人說，有個學校專門管這種孩子。說去了之後就能改好。我跟他爸商量，咬咬牙，湊了兩萬塊錢，把他送進去了。”
她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
“我……我以為……”
沈念握住她的手。
“阿姨，您當時不知道。”
李豪媽媽搖搖頭。
“我該知道的。我該去查查的。我什麼都沒查，就把孩子送進去了。”
她看著角落裡的兒子。
“他現在這樣，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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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緊了。
他聽見了。
沈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李豪，你聽見你媽媽說的話了嗎？”
李豪沒有說話。
但沈念看見，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媽媽很後悔。”
李豪的眼淚掉下來。
無聲地，一滴一滴。
沈念沒有再說。
她隻是握著他的手，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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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豪家出來，沈念又去了王磊家。
王磊的媽媽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她，趕緊擦乾手。
“姑娘，來了？”
沈念點點頭。
“阿姨，王磊今天怎麼樣？”
王磊媽媽嘆了口氣。
“還是那樣。坐那兒，不動。”
沈念跟著她進了屋。
王磊坐在角落裡，和上次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
沈念在他旁邊蹲下來。
“王磊？”
他沒有反應。
王磊媽媽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
“有時候我真希望他能發發脾氣，能罵我幾句。可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跟……跟沒這個人一樣。”
沈念站起來，看著她。
“阿姨，您別太自責。”
王磊媽媽搖搖頭。
“怎麼不自責？是我把他送進去的。是我親手把他推進那個火坑的。”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
“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就盼著他能出息。他成績下滑，我急，天天罵他。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多難啊，壓力多大啊，我還罵他。”
她捂著臉。
“我不是個好媽媽。”
沈念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阿姨，您是愛他的。隻是用錯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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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坐在陽台上，很久沒動。
顧深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累了吧？”
沈念點點頭。
“累。”
顧深看著她。
沈念說：“今天見了李豪媽媽和王磊媽媽。她們都哭了。都說自己害了孩子。”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確實有責任。但她們也是被騙的。”
沈念點點頭。
“我知道。可她們自己過不去那個坎。”
顧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會過去的。需要時間。”
沈念靠在他肩上。
“顧深。”
“嗯？”
“那些父母，她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顧深說：“也許不需要原諒。但可以學著接受。”
沈念聽著，心裡酸酸的。
接受自己親手把孩子推進火坑。
這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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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他們去看樂樂。
周明陳靜都在家，樂樂一看見他們就跑過來。
“阿姨！叔叔！”
沈念抱起他。
“樂樂，今天想玩什麼？”
樂樂想了想。
“想去公園！”
沈念說：“好，去公園。”
公園裡還是那麼多人，到處都是帶著孩子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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