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發現,最近她去刑偵支隊的頻率有點高。
高到什麼程度?
高到門衛大爺都認識她了。
“又來啦?”大爺從窗戶裡探出頭,笑嗬嗬的,“顧隊在呢,剛進去。”
沈念想解釋自己不是來找顧深的,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是來找顧深的。
她放棄了辯解,沖大爺點點頭,往裡走。
今天是周教授讓她來送一份報告——關於上週那個老人的屍檢補充說明。本來可以發郵件,但周教授說“正好順路,你跑一趟”。
順不順路沈念不知道,但從學校到刑偵支隊,地鐵倒公交,單程一個小時。
她推開顧深辦公室的門,裡麵沒人。
那盆綠蘿在窗台上,長得挺好,新葉冒出來兩片,綠油油的。旁邊多了一個礦泉水瓶,裡麵插著幾支康乃馨——應該是李昭那束。
沈念把報告放在桌上,正準備走,餘光掃到桌麵上攤開的案卷。
不是故意看的。
但那幾個字太醒目了——
“無名屍”。
沈唸的腳步停了一下。
案卷是合著的,但封麵上印著這幾個字。旁邊還有一張照片,是影印件,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來是一個人躺在某個地方。
沈念移開目光,準備離開。
“看到了?”
身後傳來聲音。
沈念回過頭,顧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沒仔細看,”沈念說,“就看了一眼封麵。”
顧深走進來,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
“喝嗎?”
沈念接過來,有點意外。咖啡還是熱的,杯子上印著樓下那家便利店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門衛大爺發的訊息。”顧深坐下,開啟那本案卷,“他說‘你那個小姑娘又來了’。”
沈念被咖啡嗆了一下。
“我不是‘他那個小姑娘’。”
顧深沒接話,低頭看案卷。
沈念站在那兒,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忍不住又往那本案捲上飄。
“什麼案子?”她問。
顧深抬起頭,看著她。
“確定要看?”
沈念愣了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常,但沈念聽出了那層意思——這不是作業,不是實習,是真的案子。看了,就卷進來了。
她想了兩秒。
“能看嗎?”
顧深沒說話,把案卷往她這邊推了推。
沈念放下咖啡,坐下來,翻開。
三天前,郊區廢棄廠房發現一具屍體,男性,年齡約三十到四十歲,死亡時間兩周以上。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指紋庫沒有匹配,人臉識別失敗,周邊走訪沒有任何人失蹤的線索。
無名屍。
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人找。
沈念看著那些照片,手指微微收緊。
“兩周以上,”她說,“這個天氣,屍體會……”
“高度腐爛,”顧深說,“法醫那邊做了初步檢驗,死因是鈍器擊打頭部。但身份還是查不出來。”
“他身上有什麼特徵嗎?”
“左手小臂有一道舊疤,很長,像是很多年前的傷。其他沒了。”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左手小臂,舊疤。
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抓不住。
“你們打算怎麼辦?”她問。
“繼續查,”顧深說,“周邊的監控、最近的失蹤人口報案、有可能的社交關係——挨個排查。”
沈念點點頭。
她知道這有多難。
沒有身份的案子,就像大海撈針。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雖然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那道疤的位置——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很長,像是什麼利器劃過的。
“這個人,”她忽然說,“可能是左撇子。”
顧深抬起頭:“為什麼?”
“疤的位置,”沈念指著照片,“如果是從正麵來的,一般會砍在手臂外側。但這個是內側,更像是自衛的時候抬手臂擋了一下。”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微妙的變化。
“還有呢?”
沈念想了想:“如果是很多年前的傷,那說明他曾經遇到過危險。這樣的人,可能換過身份,或者改過名字。”
顧深沒說話,但他在聽。
沈念繼續說:“他活著的時候沒人報案,可能是沒有親人,也可能是親人以為他還活著。如果是後者——”
“那他可能一直在躲什麼。”顧深接上她的話。
沈念點點頭。
兩人沉默了幾秒。
顧深忽然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
沈念愣了一下:“去哪兒?”
“吃飯,”顧深說,“你還沒吃晚飯吧?”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半。
她確實沒吃。
但她更好奇的是:“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顧深已經走到門口,頭也不回。
“猜的。”
樓下的便利店,顧深買了兩份盒飯,兩個人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吃。
沈念第一次在這種地方吃飯,旁邊是來來往往的人,對麵是刑警支隊的辦公樓,晚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盒飯多少錢?我給你轉。”
“不用。”顧深說。
“為什麼?”
“上次你救那盆綠蘿,還沒謝你。”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盆綠蘿換一頓飯?”
“嫌少?”
“嫌多。”沈念說,“那盆綠蘿不值這麼多。”
顧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沈念注意到,他嘴角動了一下。
吃完飯,顧深把垃圾扔了,站在便利店門口,忽然問了一句。
“想看看那個現場嗎?”
沈念抬起頭。
“能看嗎?”
“白天不行,”顧深說,“晚上可以。”
“為什麼晚上可以?”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晚上沒人問你是幹什麼的。”
四十分鐘後,沈念站在那個廢棄廠房門口。
風從破了的窗戶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周圍沒有燈,隻有顧深的手機照亮一小塊地麵。
空氣裡還有一股味道,雖然屍體已經移走了,但那味道好像嵌進了牆裡,怎麼也散不掉。
沈念深吸一口氣,往裡走。
顧深跟在旁邊,不說話,隻是照亮她腳下的路。
現場已經被清理過,但地麵上還能看到一些痕跡——粉筆畫的人形輪廓,幾個標記點,還有沒清理乾淨的……
沈念蹲下來,看著地麵。
那是一小塊布料,卡在磚縫裡,顏色灰撲撲的,和地麵幾乎融為一體。
“這是什麼?”她問。
顧深蹲下來,用手機照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現場勘查的時候沒發現。”
沈念從書包裡掏出一雙手套——她隨時帶著——戴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塊布料取出來。
很小,大概指甲蓋那麼大,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撕下來的。
“可能是衣服上的,”她說,“刮在磚縫裡,沒被注意到。”
顧深看著她,沒說話。
沈念把那塊布料放進一個隨身帶的小密封袋裡——也是隨時帶著,法醫專業學生的職業習慣。
“可以帶回去給法醫看看,”她說,“說不定能查到材質。”
顧深點點頭。
兩人繼續往裡走。
廠房很大,分兩層,屍體是在一樓發現的,靠窗的位置。沈念站在那個位置,環顧四周。
窗戶是破的,玻璃碎了一地,窗台上積著厚厚的灰。
“他是在這兒被殺的?”她問。
“法醫判斷是第一現場,”顧深說,“出血量符合。”
沈念蹲下來,看著地麵。
粉筆畫的人形輪廓還在,頭朝向窗戶,身體微微蜷縮。
她閉上眼睛,試著在腦子裡還原那個場景——
有人走進來,他看見,想跑,但來不及了。他被擊倒,倒下的時候,頭朝向窗戶,像是在看外麵。
外麵有什麼?
沈念睜開眼睛,看向窗戶。
窗外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再遠一點是一條公路,偶爾有車經過。
“外麵有監控嗎?”她問。
“沒有,”顧深說,“這一片都是廢棄的,最近的監控在五百米外。”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為什麼要來這裡?”
顧深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這個地方這麼偏,沒有監控,沒有人來,”沈念說,“如果不是被約過來的,就是他自己選的地方。他在這裡幹什麼?”
顧深沒回答。
但沈念注意到,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把她當成一個……
不是熱心市民,也不是實習生。
是能對話的人。
從現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顧深開車送她回學校,車裡很安靜。
沈念看著窗外,腦子裡還在想那個案子。
那塊布料,那道疤,那個破了的窗戶。
還有那個躺在那裡兩周、卻沒有人找的人。
“顧深。”她忽然開口。
“嗯?”
“如果一直查不到,會怎麼樣?”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歸檔,”他說,“變成懸案。”
沈念沒說話。
顧深看了她一眼。
“想什麼呢?”
“在想,”沈念說,“他應該有名字的。”
顧深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那塊布料,明天我送去檢驗。”
沈念點點頭。
“有結果了告訴我。”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