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豪開口之後,像是開啟了某個閥門。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湧出來。
沈念沒有催他,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但李豪講的那些事,讓沈念覺得冷。
“剛到學校的時候,我以為就是普通的軍訓。”李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站軍姿,跑操,疊被子。累是累,但還能忍。”
沈念聽著。
“後來有人犯錯,被帶走了。晚上沒回來。第二天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
李豪的睫毛顫了顫。
“不敢說話,不敢看人,一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就發抖。”
沈念問:“他被帶去什麼地方了?”
李豪沉默了一會兒。
“懲罰室。”
又是這個詞。
“在哪兒?”
李豪說:“教學樓後麵,一排平房。最裡麵那間。門上沒有窗戶,隻有一個小孔。”
沈唸的心揪緊了。
“你進去過?”
李豪點點頭。
“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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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天,是李豪人生中最長的五天。
“第一天,我以為就是關禁閉。”他說,“裡麵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張床,一個桶。黑漆漆的,分不清白天晚上。”
沈念聽著,手心出汗。
“第二天,我開始害怕。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我開始喊,沒人理我。”
“第三天,我什麼都喊不出來了。就坐在角落裡,看著那扇門。等著它開。”
“第四天,門開了。有人送飯進來。我想問什麼時候能出去,他不說話,放下飯就走了。”
“第五天,我被放出來。太陽很刺眼,我站不穩。有人扶著我,讓我去洗澡,換衣服。”
李豪說到這裡,停住了。
沈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裡麵有了一點東西。
不是光,是痛。
“從那以後,我就不敢說話了。”他說,“我怕說錯話,又被關進去。”
沈念握緊他的手。
“李豪,你出來了。那所學校,不會再關你了。”
李豪看著她。
“但那些人還在裡麵。”
沈念愣住了。
李豪說:“我去的時候,裡麵有一百多個學生。和我一樣的。有些比我待得久,有些剛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還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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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豪家出來,沈念站在樓下,很久沒動。
太陽很大,照得她眼睛發花。
她想起那間懲罰室——四麵牆,一張床,一個桶。五天。
五天就能讓一個活潑的少年變成這樣。
那些待得更久的呢?
她不敢想。
手機響了。
顧深。
“在哪兒?”
沈念說:“李豪家。”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他怎麼說?”
沈念把李豪的話複述了一遍。
顧深聽完,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說:“我明天去一趟那所學校。”
沈念愣了一下。
“你一個人?”
顧深說:“先去看看情況。如果能進去,拍點東西。”
沈念說:“我跟你一起。”
顧深沉默了幾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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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們出發了。
明德勵誌學校在外省,開車要五個小時。一路上沈念沒怎麼說話,一直看著窗外。
顧深偶爾看她一眼。
“緊張?”
沈念搖搖頭。
“不是緊張。是不知道會看到什麼。”
顧深說:“看到什麼都別衝動。”
沈念點點頭。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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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他們到了那個小鎮。
學校在鎮子邊上,周圍都是農田。遠遠就能看見一堵高牆,牆上拉著鐵絲網。
沈唸的心沉了一下。
這種地方,叫學校?
顧深把車停在附近的一個小賣部門口。
“先打聽打聽。”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看見他們,熱情地打招呼。
“要點什麼?”
顧深買了瓶水,隨口問:“大爺,那個學校,開多久了?”
大爺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啊?七八年了。專門收那種不聽話的孩子,外地的多。”
沈念問:“您見過裡麵的孩子嗎?”
大爺搖搖頭。
“見不著。都是車接車送,不讓出門。”
沈念問:“那有沒有出過什麼事?”
大爺想了想。
“前幾年聽說有個孩子跳樓了。後來就沒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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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賣部出來,沈念和顧深繞著學校走了一圈。
牆很高,有三米多。門口有保安,進出要刷卡。透過鐵門能看見裡麵的操場,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沈念拿出手機,想拍幾張照片。
顧深按住她的手。
“別拍。被發現就進不去了。”
沈念收起手機。
“那怎麼辦?”
顧深說:“晚上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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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天已經黑透了。
他們又來到學校附近。這次沒開車,步行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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