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個週末，沈念難得沒有去刑偵隊，也沒有去看樂樂。
她約了大學室友林露吃飯。
畢業兩年了，林露一直在外地，這次終於調回來。兩人約在學校附近的那家老火鍋店，還是以前常坐的位置。
鍋底翻滾著紅油，辣味直衝鼻腔。沈念吃得滿頭大汗，林露在旁邊給她遞紙巾。
“還是這家的味道正。”林露感嘆。
沈念點點頭。
“兩年沒吃，想死了吧？”
林露笑。
“想死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聊工作，聊生活，聊這兩年發生的事。
沈念說了自己和顧深的事，說了樂樂的事，說了那些案子。林露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現在這麼厲害？”
沈念笑了。
“沒有，就是……遇上了。”
林露看著她，眼神裡有點羨慕。
“你變了。”
沈念愣了一下。
“哪兒變了？”
林露說：“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雖然也認真，但沒這麼……這麼沉穩。現在感覺你身上有東西了。”
沈念想了想。
“可能是見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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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露突然嘆了口氣。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兒，我表弟李豪。”
沈念看著她。
“怎麼了？”
林露放下筷子，表情複雜。
“我小姨的兒子，今年十七。以前挺皮的一個孩子，愛打遊戲，不愛學習，我小姨天天罵他。後來實在沒辦法，聽人介紹，把他送到外地一個什麼‘素質教育學校’，專門管這種問題少年的。”
沈念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學校？”
林露點點頭。
“說是全封閉的，軍事化管理，專門糾正孩子的壞習慣。我小姨送他去的時候，哭得不行，但也沒辦法。”
沈念問：“後來呢？”
林露說：“後來確實變了。半年後接回來，網癮沒了，聽話了，也不頂嘴了。我小姨可高興了，逢人就說那學校好。”
沈念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他現在怎麼樣？”
林露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問題就在這兒。他現在是沒網癮了，也聽話了，但……整個人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多活潑一孩子，現在整天不說話，問他什麼都說‘好’、‘行’、‘聽你們的’。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一點脾氣都沒有。”
沈念皺起眉頭。
“這……不是挺好的嗎？”
林露搖搖頭。
“好什麼呀。那不是正常的聽話，是那種……那種像木偶一樣的聽話。眼神空空的，跟丟了魂似的。”
沈唸的心沉了一下。
“你小姨沒覺得不對？”
林露說：“一開始沒覺得，還高興呢。後來時間長了，也覺得不對勁。但問他在學校經歷了什麼，他什麼都不說。問多了就發獃，有時候還發抖。”
沈念放下筷子。
“那是什麼學校？”
林露說：“叫什麼‘明德勵誌學校’，在外省。我小姨最近在打聽，好像那學校出過事，但具體什麼情況不知道。”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李豪現在在哪兒？”
林露說：“在家呢。休學一年，說是要調整調整。”
沈念看著她。
“我想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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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念去了林露小姨家。
那是一個普通的小區，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開門的是林露的小姨，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眼睛紅腫，顯然最近沒少哭。
“你是……沈唸吧？露露跟我說了。”
沈念點點頭。
“阿姨好，我想見見李豪。”
小姨嘆了口氣，帶她走進一間臥室。
臥室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坐在床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沈念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
“李豪？”
“到”
少年肩膀繃緊，慢慢抬起頭，本能的回答。
那張臉很清秀，但眼睛是空的。
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沈唸的心揪緊了。
“我叫沈念，是你表姐的朋友。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嗎？”
李豪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拒絕。
沈念在他旁邊坐下。
“你表姐說，你以前很喜歡打遊戲。我也喜歡，以前上大學的時候，經常熬夜打。”
李豪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沈念看見了。
“你喜歡玩什麼遊戲？”
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很輕的聲音響起。
“王者。”
沈念心裡一動。
“我也玩過。你喜歡用什麼英雄？”
李豪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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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在李豪家待了一個多小時。
大多數時候是她說話，李豪沉默。但她注意到，每提到遊戲的時候，他的眼神會有細微的變化。
不是光，是那種……像平靜的水麵被風吹過的漣漪。
臨走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留給了小姨。
“阿姨，如果他願意說話，隨時給我打電話。”
小姨握著那張紙條，眼眶紅了。
“姑娘，謝謝你。”
沈念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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