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個週五，劉為國的案子宣判。
那天是個陰天，厚厚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悶得人透不過氣。沈念早上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天，心想：要下雨了。
顧深在樓下等她。
上車的時候，她發現後座放著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乾淨，素雅。
“這是……”
顧深發動車子。
“給林雨桐的。”
沈念愣了一下。
“今天宣判，我想帶一束花去。”顧深說，“替她看看。”
沈唸的眼眶熱了。
她伸手碰了碰那些百合花瓣，軟軟的，涼涼的。
“她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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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門口比上次更多的人。
記者們架著長槍短炮，圍觀的人群擠在警戒線外。沈念看見很多熟悉的麵孔——那些在庭審時出庭作證的受害者，或者她們的家屬。
王秀蘭站在最前麵，還是拿著那張照片。
陳瑤也來了，還是坐著輪椅，被人推著。她穿著那件淡粉色的外套，頭髮整整齊齊，雖然坐著，但脊背挺得很直。
沈念走過去。
“陳瑤。”
陳瑤轉過頭，看著她。
“今天天氣不好。”陳瑤說。
沈念點點頭。
“要下雨了。”
陳瑤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林雨桐會在天上看著。”
沈念心裡一動。
“你怎麼知道？”
陳瑤說：“她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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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裡座無虛席。
沈念和顧深坐在老位置，旁邊是李昭和老張。對麵坐著王秀蘭，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照片。
陳瑤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有人在她旁邊陪著。
劉為國被帶進來的時候，整個法庭鴉雀無聲。
他瘦得更厲害了，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灰白，眼睛深深地凹進去。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法官走進來，全體起立。
宣判開始了。
審判長展開判決書，開始宣讀。
“被告人劉為國，男，五十八歲，原市一中校長。經本院審理查明，其於2007年至2023年間，利用職務之便，以補課、談話、彙報工作等名義，先後對四十七名未成年女性實施強姦、猥褻等犯罪行為，並拍攝照片、視訊進行威脅，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沈念聽著那些話，手心全是汗。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二百三十七條、第二百七十四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全場屏住呼吸。
“被告人劉為國犯強姦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強製猥褻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敲詐勒索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死刑”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整個法庭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哭了。
沈念循聲望去，是王秀蘭。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壓抑而破碎。手裡的照片被她緊緊貼在胸口，像是抱著女兒。
陳瑤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但沈念看見，她的眼淚正無聲地滑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落在她淡粉色的外套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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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國被押下去的時候，忽然抬起頭，往旁聽席上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王秀蘭，陳瑤，還有其他受害者和家屬。
然後他低下頭，被法警帶走了。
那一瞬間，沈念忽然想起林雨桐日記裡的那句話：
“誰能救我”
現在有人回答了。
法律。
正義。
雖然晚了點。
但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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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
不是那種瓢潑大雨，是細細的、密密的雨絲，像誰的眼淚，輕輕地落下來。
沈念站在法院門口，看著那些陸續走出來的人。
王秀蘭走在最前麵，有人給她撐著傘。她還在哭，但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神情——像是解脫，又像是悲傷。
陳瑤被人推著，慢慢出來。
沈念走過去。
“陳瑤。”
陳瑤抬起頭，看著她。
雨水落在她的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
“他判了。”陳瑤說。
沈念點點頭。
“判了。”
陳瑤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十六年。”
沈念知道她說的不是劉為國的刑期。
是她的十六年。
“陳瑤……”沈念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瑤看著她，忽然說：“我想去看我媽。”
沈念愣了一下。
“你媽？”
陳瑤點點頭。
“很久沒見了。想去看看。”
沈唸的眼眶熱了。
“好。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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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開著車，沈念陪著陳瑤坐在後座。
雨還在下，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陳瑤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片老舊的小區門口。
陳瑤坐在輪椅上，仰起頭看著天空。
沈念想給她撐傘，她搖搖頭。
“想淋一會兒。”
沈念沒再堅持，站在旁邊陪她。
雨落在她們身上，涼涼的。
陳瑤看著那棟樓，很久沒動。
然後她開口。
“我媽不知道我在療養院。”
沈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
陳瑤搖搖頭。
“當年出事之後，我不敢回家。我怕她看見我這樣會難過。後來去了療養院，更不敢告訴她了。”
她頓了頓。
“我讓姨媽跟她說，我去外地打工了。”
沈念聽著，心裡疼得厲害。
“那她現在……”
陳瑤說：“她以為我在深圳。每個月給她打電話。”
她轉過頭，看著沈念。
“十六年，我每個月都給她打電話。說我在那邊挺好的，工作不累，工資夠花，讓她別擔心。”
沈唸的眼淚流下來。
“陳瑤……”
陳瑤笑了一下，很淡。
“現在我想去看看她。當麵跟她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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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陪她上樓。
三樓，左邊。
陳瑤站在門口，抬起手，又放下。
沈念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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