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為國被抓的第三天，搜查令批下來了。
這次搜查的是他的家。
那是一棟位於城東的高檔小區，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裝修考究。劉為國的妻子是個中學音樂老師，據說事發後一直住在孃家，家裡隻有劉為國一個人。
沈念跟著顧深走進那扇門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溫度冷，是那種沒有人氣的冷。
客廳很大，沙發茶幾電視一應俱全，但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樣板間。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杯壁上已經結了水垢。
“開始吧。”顧深說。
幾個刑警分頭行動，翻箱倒櫃。
沈念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不大，一麵牆的書櫃，一張電腦桌，一把椅子。電腦是關著的，但主機箱還微微發熱。
沈念戴上手套，開啟電腦。
需要密碼。
她叫來技術科的小王，三分鐘後，密碼破解。
桌麵很乾凈，隻有幾個工作資料夾。沈念一個一個點開，都是學校的檔案，沒什麼異常。
她開啟“我的電腦”，檢視各個碟符。
C盤係統盤，D盤工作盤，E盤……
E盤的名字是空的。
她點進去。
隻有一個資料夾，名字是一串數字。
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顧深。”
顧深走過來。
沈念指著那個資料夾。
顧深點點頭。
小王試著開啟，需要密碼。
又是一番操作。
五分鐘後，資料夾開啟了。
裡麵全是照片。
沈念一張一張看過去。
女孩們，年輕的女孩們，穿著校服或者便服，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眼神空洞。
每一個女孩的臉上，都寫著害怕。
沈唸的手開始發抖。
翻到最後，她看見了林雨桐。
十七歲，紮著馬尾，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校服。照片裡的她，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一共十七張。
每一張，都是她的屈辱。
沈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站起來，看向顧深。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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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國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徹底崩潰了。
審訊室裡，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顧深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那十七張林雨桐的照片。
“劉為國，這些照片，你怎麼解釋？”
劉為國不說話。
顧深又拿出另外一疊照片。
“還有這些。我們數了，一共四十七個女孩。最早的，十六年前。最晚的，三個月前。”
劉為國的頭更低了。
顧深說：“四十七個。你毀了多少人的人生，你自己數過嗎？”
劉為國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我控製不住。”
沈念站在玻璃後麵，聽著這句話。
控製不住。
四十七個女孩，被他“控製不住”地毀了。
她想起陳瑤在療養院裡的那雙空洞的眼睛。
想起林雨桐筆記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誰能救我”。
想起那些她還沒見過麵、但照片上一個個鮮活的麵孔。
控製不住。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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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劉為國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從十六年前開始，他利用職務之便，以補課、談話、彙報工作為名，把女孩們單獨叫到辦公室。一開始是哄騙，後來是威脅，再後來就直接用強。
他說，他拍了照片，就是為了防止她們說出去。
他說，他沒想到會有今天。
他說，他後悔了。
沈念聽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你後悔的，是被抓到。不是那些女孩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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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沈念從刑偵隊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夜空。
今晚沒有星星，天灰濛濛的。
顧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回去？”
沈念搖搖頭。
“想站一會兒。”
顧深沒說話，陪她站著。
過了一會兒，沈念忽然問：“四十七個。他能判多少年？”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數罪併罰，無期。如果情節特別嚴重，可能死緩。”
沈念點點頭。
無期。死緩。
和那些女孩失去的人生比起來，哪個更重？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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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他們去看樂樂。
周明陳靜的家還是那麼溫馨，樂樂一看見沈念就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阿姨！”
沈念蹲下來，抱住他。
“樂樂，想阿姨了嗎？”
樂樂使勁點頭。
“想！天天想！”
沈念笑了。
顧深站在旁邊，樂樂看見他，又跑過去抱他的腿。
“叔叔！”
顧深伸手摸摸他的頭。
“長高了。”
樂樂得意地笑。
“我吃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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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們在小區裡玩。
樂樂騎著他的小三輪車，在院子裡轉圈。沈念和顧深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沈念忽然說：“顧深。”
“嗯？”
“那些女孩，本來也應該有這樣的生活。”
顧深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上學，放學，和朋友一起玩，被人喜歡，被人愛。”
她頓了頓。
“但她們沒有。”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會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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