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
沈念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今天是去看樂樂的日子。
不是去福利院，是他的新家。
上週周明和陳靜邀請他們去做客，說樂樂天天唸叨阿姨叔叔。沈念答應了，心裡卻一直有點緊張。不是怕見麵，是怕樂樂有了新爸爸媽媽之後，會不會和他們生分了。
“想什麼呢？”顧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沈念爬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顧深正在做早飯，煎蛋在鍋裡滋滋作響。
“在想樂樂。”沈念靠在門框上，“你說他還記得我們嗎？”
顧深把煎蛋翻了個麵。
“上週才見過。”
沈念說：“一週很長。”
顧深看了她一眼。
“對於三歲孩子來說，一週確實很長。”
沈念嘆了口氣。
“所以我擔心啊。”
顧深把煎蛋盛出來，遞給她。
“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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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半，他們開車到了樂樂新家的小區。
陽光很好，小區的綠化帶裡開著不知名的小花，有幾個老人在樹下聊天。沈念下車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顧深按了門鈴。
門開了，陳靜站在門口，笑盈盈的。
“來啦！快進來！”
沈念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姨！”
樂樂從客廳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沈念蹲下來，看著他。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長高了一點，臉蛋也圓潤了些。穿著新買的藍色衛衣，乾乾淨淨的，眼睛亮亮的。
“樂樂，想阿姨了嗎？”
樂樂使勁點頭。
“想！天天想！”
沈念笑了，把他抱起來。
“阿姨也想你。”
顧深站在旁邊，樂樂看見他，伸出手。
“叔叔抱！”
顧深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他。
樂樂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叔叔，我給你留了好吃的。”
顧深嘴角微微翹起。
“什麼好吃的？”
樂樂說：“糖。媽媽買的。”
顧深說：“謝謝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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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水果。
“來了？快坐！別站著！”
幾個人在客廳坐下，樂樂坐在沈念旁邊，一直拉著她的手。
陳靜看著他們，笑著說：“這孩子，從早上就開始唸叨，阿姨叔叔什麼時候來。我說十點，他九點就趴在窗戶上看了。”
沈念心裡軟軟的。
“樂樂，在新家乖不乖？”
樂樂點點頭。
“乖！爸爸教我認字，媽媽給我講故事。”
沈念看了周明和陳靜一眼。
周明笑著說：“他學得可快了。認了好幾個字了。”
樂樂立刻顯擺起來，指著茶幾上的水果。
“蘋——果。蘋果！”
沈念笑著鼓掌。
“樂樂真棒！”
樂樂得意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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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陳靜提議去小區附近的公園玩。
“天氣這麼好，別在家裡悶著。公園裡有滑梯和鞦韆，樂樂可喜歡了。”
樂樂一聽，立刻跳起來。
“去公園！阿姨一起去！”
沈念笑著站起來。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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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是一個挺大的市民公園，有湖，有草坪，有兒童遊樂區。週末人不少，到處都是帶著孩子的大人。
樂樂拉著沈唸的手，一路小跑。
“阿姨快看！鞦韆！”
沈念跟著他走過去。
遊樂區裡，幾個孩子在排隊玩鞦韆。樂樂站在旁邊等，眼睛一直盯著鞦韆蕩來蕩去。
沈念蹲在他旁邊。
“樂樂，等會兒上去怕不怕？”
樂樂搖搖頭。
“不怕。叔叔推我。”
他回頭看了看顧深，顧深點點頭。
輪到樂樂的時候，他爬上鞦韆，小手緊緊抓著兩邊的鏈子。
顧深在後麵輕輕推他。
鞦韆盪起來，越來越高。
樂樂笑得咯咯的。
“叔叔！再高一點！”
顧深說：“再高就飛出去了。”
樂樂說：“飛出去就飛到天上了！”
沈念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
這孩子，還是那麼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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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遊樂區玩了一會兒，樂樂又拉著他們去草坪上跑。
草坪很大，好幾個家庭在野餐，孩子們追著跑。
樂樂跑在前麵，沈念和顧深在後麵慢慢走。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想睡覺。
沈念眯著眼睛，看著樂樂小小的背影。
“顧深。”
“嗯？”
“你說，我們以後……”
話沒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喊：“有人跳河了！”
顧深臉色一變，拔腿就往湖邊跑。
沈念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樂樂。
周明在旁邊，趕緊說：“你們去！我看著樂樂！”
沈念點點頭，跟著顧深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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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人拿著手機拍，有人大聲喊著“快救人”，有人不知所措地站著。
顧深撥開人群，看見湖裡有個人正在下沉。
是個女人，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散在水麵上，手本能的胡亂撲騰兩下。
顧深二話不說，脫下外套扔給沈念，跳進湖裡。
沈念站在岸邊，心提到了嗓子眼。
湖水不深，顧深遊過去，從後麵抱住她，往岸邊拖，但女人掙紮得很厲害。
幾個熱心群眾也下去幫忙，一起把人拉上了岸。
女人被平放在草地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嗆了水，不停咳嗽。
有人打了120，有人說要不要做心肺復甦。
顧深渾身濕透，蹲在她旁邊。
“你感覺怎麼樣？”
女人沒有回答，隻是哭。
哭著哭著，她忽然喊出一句話：
“讓我死！讓我去陪我女兒！”
沈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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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很快到了，醫生護士把女人抬上擔架。
女人還在掙紮，嘴裡一直喊著“讓我死”。
顧深和醫生交涉了幾句，回頭對沈念說：
“我跟去醫院，你在這兒等我。”
沈念點點頭。
顧深跟著上了救護車。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救護車遠去，心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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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念回到草坪，樂樂已經跑過來，仰著頭問她。
“阿姨，叔叔呢？”
沈念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叔叔有事，先走了。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樂樂想了想，點點頭。
“好。”
但沈念看得出來，他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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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念陪樂樂玩到四點多，才告別離開。
周明送她到門口。
“那個跳河的，是怎麼回事？”
沈念搖搖頭。
“還不知道。顧深去醫院了。”
周明嘆了口氣。
“這年頭，什麼事都有。”
沈念沒說話。
她心裡一直在想那個女人喊的那句話——
“讓我去陪我女兒！”
她女兒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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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顧深回到家。
沈念正在廚房熱飯，聽見門響，趕緊出來。
“怎麼樣？”
顧深換了鞋，走進來，臉上帶著疲憊。
“人救過來了，在醫院觀察。”
沈念看著他。
“她……為什麼跳河？”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她女兒一週前跳樓自殺了。”
沈唸的心一沉。
“自殺？”
顧深點點頭。
“十七歲，高三女生。從學校教學樓跳下來的。警方認定為自殺，案子結了。”
沈念問：“那她為什麼要尋短見？”
顧深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她說，她女兒不是自殺，是被逼死的。”
沈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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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繼續說：“她女兒叫林雨桐，十七歲，在市一中讀高三。跳樓那天，是晚自習時間。監控拍到她自己上了天台，然後就跳下來了。沒有目擊者，沒有遺書，警方調查後認定為自殺。”
沈念問：“那她母親為什麼說不是自殺？”
顧深說：“因為她發現了女兒的日記。”
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日記裡寫了什麼？”
顧深沉默了幾秒。
“寫了她被性侵的事。”
沈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性侵？”
顧深點點頭。
“日記裡寫，從去年開始，她被人多次侵犯。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那個人說，如果說出去，就殺了她全家。”
沈唸的手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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