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發現，最近她的生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變化——
手機鈴聲變得重要了。
以前她的手機基本隻乾三件事：鬧鐘、外賣、表姐的吐槽訊息。現在每次震動，她都會下意識瞄一眼是不是尾號1109。
雖然那個人三天沒找她了。
“念念，”室友林露從床上探出頭，“你這兩天老看手機幹嘛？等男朋友訊息？”
“沒有。”沈念把手機扣在桌上，“等一個……案子。”
“案子？”林露眼睛亮了，“就那個刑警？”
沈念沒否認。
林露嘿嘿笑了兩聲：“等刑警的訊息，和等男朋友的訊息，有什麼區別？”
沈念沒理她，拿起書出門了。
下午有選修課，但她先去了趟解剖實驗室。
周教授上週佈置了個作業——寫一份模擬屍檢報告，案例自選。沈念選了溺亡，需要查一些資料，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參考標本。
實驗室在醫學院老樓的三層，這個點沒什麼人。沈念刷了門禁卡進去，穿過走廊，推開第二間實驗室的門。
然後她愣住了。
裡麵有人。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解剖台前，背對著門，正在低頭看什麼。
沈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以為自己走錯了。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沈念？”
沈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顧深站在解剖台旁邊，白大褂穿得不太規矩，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麵時整齊了一點，但眼睛下麵還是那層淡淡的青黑。
“你……”沈念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解剖台，“你怎麼在這兒？”
“周教授說今天有開放日，”顧深說，“刑偵口的可以來旁聽。”
沈念想起來了。周教授確實說過，每個月有一次開放日，歡迎一線辦案人員來交流學習——主要是為了讓他們瞭解最新的法醫技術，也方便以後合作。
但問題是——
“今天是開放日？”
“上週改的時間，”顧深說，“周教授沒通知你們？”
沈念看了一眼手機，群裡確實有一條訊息，她沒注意看。
“所以，”她走進來，站在他旁邊，“你是來學習的？”
“嗯。”
“學什麼？”
顧深低頭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東西——那是一組教學用的模型，不是真實標本。
“學怎麼看屍體。”他說。
沈念差點笑出來：“你是刑警，不是法醫。”
“刑警也得懂，”顧深說，“不然現場問法醫什麼問題都不知道。”
這話倒是真的。
沈念想了想，指著台上的模型說：“那你看吧，我先查資料。”
她在旁邊的電腦前坐下，開始翻文獻。
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沈念查了一會兒，餘光忍不住往旁邊飄。
顧深站在解剖台前，低頭看那些模型，看得挺認真。他偶爾會伸手比劃一下，像是在記什麼位置。
沈念看了他三秒，收回目光。
又看了三秒。
再看三秒。
“你看我幹什麼？”顧深頭也不抬。
沈念被抓包，麵不改色：“我在想，你那盆綠蘿怎麼樣了。”
“活著。”
“真的假的？”
顧深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來看嗎？”
沈念愣了一下。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問“你吃了嗎”。但沈念不知道怎麼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
話沒說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穿著警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他看到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顧深。
“顧隊，你在這兒啊。”他走過來，把檔案袋遞過去，“現場照片，周教授讓帶來的。”
顧深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沈念在旁邊，無意間瞥見那幾張照片——
是現場。
真實的那種。
她的目光定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人，躺在某個地方，具體位置看不出來，但那種衝擊感隔著照片都能感覺到。和她平時在教材裡看到的配圖完全不一樣，那些是處理過的、乾淨的、適合教學的版本。
這是真實的。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顧深合上檔案袋，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沈念移開目光，“你們聊。”
那個年輕警察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顧深，表情有點微妙。
“這位是……”
“熱心市民。”顧深說。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熱心……市民？”
“上次那個案子的目擊者。”
年輕警察恍然大悟，立刻換了一副表情，熱情地伸出手：“哎呀，是你啊！我聽說了，你幫我們抓了那個嫌疑人，還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謝謝你啊！”
沈念和他握了握手：“不用謝，應該的。”
年輕警察叫李昭，是顧深隊裡的新人，入行不到一年。他好像對沈念很感興趣，一直在問那天的事。
“你真的是一腳把共享單車踹翻的？”
“嗯。”
“你不害怕嗎？”
“當時沒想那麼多。”
“太厲害了！”李昭眼睛發亮，“我們顧隊平時都不誇人的，那天回來說你‘觀察力很好’——他從來不誇人的！”
沈念看了顧深一眼。
顧深正在看現場照片，好像沒聽見。
但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沈念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翹起。
“你們繼續忙，”她站起來，“我資料查完了，先走了。”
“這麼快？”李昭說，“再待會兒唄，一會兒周教授還要來講案例呢。”
沈念猶豫了一下。
她確實想聽周教授講案例。
但更主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顧深，他依然在看照片，好像她的去留和他沒關係。
“那我再待一會兒。”她說。
李昭很高興，拉著她問東問西，問她學什麼專業，寫什麼小說，平時有什麼愛好。沈念一一回答，餘光卻一直往旁邊飄。
顧深始終沒抬頭。
二十分鐘後，周教授來了。
他看到顧深和李昭，點點頭，然後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你也來了？”
“嗯，查資料。”
周教授沒多說，走到台前，開始講案例。
講的就是剛才照片裡的那個案子。
“溺亡，發現地點是郊區的一條河裡，”周教授指著投影上的照片，“第一現場存疑，需要判斷是意外還是他殺。”
沈念認真聽著，一邊在腦子裡快速整理資訊。
周教授講了一個小時，從體表特徵講到內部器官變化，從溺水徵象講到死後入水的判斷標準。沈念一邊聽一邊記，筆記寫了一頁半。
講完之後，周教授看向顧深。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顧深站起來，走到台前，指著投影上的一張照片。
“這裡，手腕內側的淤青，能不能判斷形成時間？”
周教授點點頭：“問得好。這個淤青的顏色偏暗，邊緣模糊，應該是死亡前一到兩小時形成的。”
顧深又問了幾句，都是很細節的問題。沈念在旁邊聽著，忽然意識到——
他在還原現場。
通過這些法醫細節，他在腦子裡構建那個人的最後時刻。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不一樣了。
之前她覺得他是個刑警，抓人的那種。
現在她覺得他是個辦案的，真的在查的那種。
講解結束後，李昭被周教授叫去看另一個案例，實驗室裡又隻剩下沈念和顧深。
沈念收拾東西準備走，顧深忽然開口。
“剛才那個淤青，”他說，“你覺得是怎麼形成的？”
沈念愣了一下：“你剛纔不是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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