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麗的案子判下來那天，是十二月最後一週。
無期徒刑。
沈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整理檢驗報告。老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那個農家樂的案子，判了。”
沈念接過來看了一眼。
無期。
她點點頭，沒說話。
老張看著她。
“想什麼呢？”
沈念搖搖頭。
“在想那個孩子。”
老張嘆了口氣。
“那孩子找不到了。中間人死了，線索全斷了。”
沈念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那個兩歲多的孩子，不知道在哪兒，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不知道這輩子還會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許不知道更好。
她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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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沈念把這件事告訴顧深。
顧深正在做飯，聽了之後，嗯了一聲。
“知道。”
沈念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那個孩子，真的找不到了？”
顧深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
“可能性很小了。中間人死了三年，經手的收養都是私下辦的，沒有記錄。”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顧深繼續說：“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等她出來，如果表現好，減刑，二十多年後還能出來。那時候孩子也大了，也許能找到。”
沈念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
張小麗進去的時候三十一歲，出來五十多歲。
孩子那時候也二十多歲了。
“她會找嗎？”她問。
顧深想了想。
“會的。”
沈念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顧深說：“審訊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
“什麼？”
“‘我想見他，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沈念聽著，心裡有點酸。
那個女人，殺了人，要坐二十多年牢。
但她最想見的，是那個被迫送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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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沈念和顧深一起在家跨年。
沒有出去湊熱鬧，就在家裡，煮了火鍋，開了瓶酒，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裡在放跨年晚會，很熱鬧，歌聲笑聲一片。
沈念靠著顧深的肩膀，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一年前，她還在學校宿舍裡，一個人跨年。
一年後，她有了他。
“顧深。”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顧深低下頭，看著她。
“會。”
沈念笑了。
“後年呢？”
“會。”
“大後年呢？”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每年都會。”
沈念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就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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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過後，生活恢復正常。
沈念照常去實驗室，照常做檢驗，照常和顧深一起下班。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她喜歡這樣。
一月十號那天，老張拿了一摞舊案卷過來。
“小沈，這些是以前的案子，需要重新歸檔。你幫忙整理一下。”
沈念接過來，翻了翻。
都是些陳年舊案，有的三五年，有的七八年。封皮都發黃了，邊角有點破損。
她抱著案捲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一頁一頁地翻。
大部分是破了的，結案欄裡寫著日期和辦案人姓名。也有幾本沒破的，結案欄裡空空的，或者寫著“待進一步調查”。
沈念一邊整理一邊看。
看到第三本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七年前的案卷。
封皮上寫著：王芳，女，死亡時間2016年9月，死因不明，未破。
未破。
七年了。
沈念翻開案卷，一頁一頁地看。
死者，女性，二十九歲，被發現於出租屋內。現場沒有搏鬥痕跡，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痕跡。屍檢報告顯示，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但頸部沒有勒痕，口鼻沒有捂傷的痕跡。
沈念皺起眉頭。
又是軟物捂死？
她繼續往下看。
走訪記錄裡，鄰居說王芳在一家服裝店打工，平時話不多，但人挺好。沒有男朋友，一個人住。父母在外地，很少聯絡。
嫌疑人——沒有。
案卷裡夾著一張照片。
是死者的生活照。
沈念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多歲，長發，長得挺好看。站在某個景點前，笑得很甜。
那張臉，她見過。
在哪裡見過？
她盯著照片，拚命回想。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張小麗的照片。
三年前，和陳建國一起拍的那張照片。
她跑回自己的儲物櫃，翻出當時影印的那張照片。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
沈唸的手開始發抖。
是一個人。
王芳，就是張小麗。
不，不對。
張小麗是化名。
她的真名，叫王芳。
沈念站起來，拿著照片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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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正在辦公室裡看材料，門被猛地推開。
沈念衝進來，把兩張照片放在他麵前。
“你看。”
顧深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頭。
“這是……”
“七年前的案卷，”沈念說，“死者叫王芳，機械性窒息，沒破。”
她指著另一張照片。
“這是張小麗。”
顧深的眼神變了。
“同一個人？”
沈念點點頭。
“同一個人。”
顧深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她就已經死了？”
沈念搖搖頭。
“不，張小麗還活著，在監獄裡。這個人……”
她頓了頓。
“這個人不是王芳。”
顧深站起來，拿起那本案卷，一頁一頁地翻。
王芳，二十九歲，死亡時間2016年9月。
張小麗，三十一歲，2023年殺人入獄。
如果王芳七年前就死了，那張小麗是誰？
沈唸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深，張小麗說她三年前來到本市，在美容院工作。三年前，是2020年。”
顧深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王芳死在2016年。中間隔了四年。那四年，她在哪兒？”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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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來的結果，讓人震驚。
王芳，真名王秀蘭，1988年出生，戶籍在某省農村。2016年，她在本市打工，死在出租屋裡。
但她的身份證，在2017年被人在另一個城市使用過。
開戶，租房，找工作。
那個使用她身份證的人，就是後來的“張小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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