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這個名字,像一個幽靈,飄在案卷裡,飄在每個人的嘴邊,卻始終找不到實體。
沈念翻遍了陳建國的通訊錄、聊天記錄、銀行卡流水,沒有任何一個備註叫“小麗”的人。通話記錄裡,最近三個月和他聯絡最多的號碼,都是工作上的——工地包工頭、材料供應商、幾個工友。
沒有女人。
“他換過手機。”顧深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記錄,“一年前換的,舊手機不知道去哪兒了。”
沈念抬起頭。
“那當年的記錄呢?”
顧深搖搖頭。
“運營商隻保留六個月的通話記錄,再往前就沒了。”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叫“小麗”的女人,三年前和陳建國在一起,鬧到離婚的地步,然後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為什麼要消失?”沈念問,“如果隻是外遇,事情過了就過了,為什麼要離開?”
顧深想了想。
“可能是有家室的,怕被丈夫知道。也可能是換了工作,不想和過去有牽扯。”
沈念點點頭。
“理髮店那邊查了嗎?”
“查了,”李昭從旁邊探過頭來,“那家理髮店三年前就關了,老闆也找不到了。問過附近的老商戶,有人說記得那個女的,但說不出具體名字,隻記得叫‘小麗’,長得挺好看,說話帶點外地口音。”
外地口音。
沈念把這個資訊記下來。
“多大年紀?”
“那時候二十多歲,現在應該三十左右。”
沈唸的腦子裡開始拚湊那個女人的畫像。
三年前二十多歲,現在三十左右。外地人,長得好看,在理髮店工作。和陳建國在一起,導致他離婚,然後消失了。
她為什麼要殺他?
三年過去了,為什麼現在動手?
“顧深。”
“嗯?”
“陳建國這三年在幹什麼?”
顧深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材料。
“在工地打工,換過好幾個地方,沒什麼特別的。沒有新的感情糾紛,沒有欠債,沒有和人結仇。”
沈念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看。
陳建國,四十五歲,三年前離婚後一直單身。在幾個工地之間輾轉,收入不高,但也沒欠錢。和工友關係一般,不近不遠。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這樣的人,誰會想殺他?
除非——
“那個小麗,三年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沈念說,“比如,她懷了孕?”
顧深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如果她懷了孩子,陳建國讓她打掉,或者不認賬,她恨他。三年後,孩子大了,她越想越氣,回來報復。”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有可能。”
李昭在旁邊插嘴:“那孩子呢?如果生了,現在應該兩歲多了。”
沈念搖搖頭。
“不知道。但如果她生了,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肯定不好過。恨意會越積越深。”
顧深站起來。
“查一下三年前的醫院記錄,看有沒有叫‘小麗’的女人做過人流或者生產。再查一下週邊城市的福利院,看有沒有遺棄嬰兒的記錄。”
李昭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念和顧深。
沈念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顧深。”
“嗯?”
“你說,如果真的是她,她會怎麼想?”
顧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什麼意思?”
沈念頓了頓。
“她殺他的時候,在想什麼?是恨,是解脫,還是……害怕?”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
“你見過這樣的案子嗎?”
顧深點點頭。
“見過。因愛生恨,因恨殺人。有的後悔,有的不後悔。但不管後悔不後悔,殺了就是殺了。”
沈念聽著,心裡有點堵。
她想起那個監控裡的背影。
黑色外套,牛仔褲,運動鞋。
那個女人,殺了人,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現在在哪兒?
在害怕嗎?
還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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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線索來了。
不是醫院,也不是福利院,而是一張三年前的火車票。
李昭從一堆舊物裡翻出來的——陳建國的遺物裡,有一個鐵盒子,裝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火車票夾在一本舊雜誌裡,已經發黃了。
“三年前六月,去外省的車票。”李昭把車票遞給顧深,“那時候他還沒離婚。”
沈念湊過去看。
車票上印著日期和目的地。
外省的一個小城市,離這裡一千多公裡。
“他一個人去的?”
顧深翻看著鐵盒子裡的其他東西。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那種老式相機拍的,已經有點模糊了。上麵是兩個人——陳建國和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某個景點前,笑得很開心。
沈念盯著那張照片。
年輕女人,二十多歲,長發,長得確實挺好看。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挽著陳建國的胳膊。
“這就是小麗?”她問。
顧深點點頭。
“應該是。”
沈念看著那張照片。
小麗笑得很甜,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三年前,她還笑得出來。
三年後,她殺了人。
“能找到她嗎?”她問。
顧深把照片遞給李昭。
“做人臉識別。”
---
人臉識別需要時間。
沈念等得有點心焦。
她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做檢驗,照常和顧深一起吃飯。但腦子裡總是想著那張照片。
小麗。
那個笑得很甜的女人。
她現在在哪兒?
那天晚上,沈念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那個農家樂的走廊裡,看著一個女人的背影。女人穿著黑色外套,慢慢往前走。
她想叫住她,但叫不出聲。
女人回過頭。
是小麗。
但她臉上沒有笑,隻有淚。
她說:“我沒想殺他。”
沈念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我沒想殺他。”
張強也說過同樣的話。
可他還是殺了孫悅。
那個女人,是真的沒想殺,還是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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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人臉識別結果出來了。
“找到了。”顧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
沈念站起來。
“在哪兒?”
顧深把材料遞給她。
“就在本市。化名張小麗,在一家美容院工作。三年前來的,一直用這個身份。”
沈念看著那張照片。
張小麗,三十一歲,美容師。
和當年的照片比,她瘦了很多,眼神也變了。不再有那種甜笑,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冷漠。
“地址呢?”
顧深點點頭。
“有。今天行動。”
沈念看著他。
“我能去嗎?”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但隻能在外麵看。”
沈念點點頭。
下午三點,警車停在一家美容院門口。
張小麗被帶出來的時候,沈念就站在對麵的人行道上。
她看著那個女人。
張小麗穿著美容院的工作服,粉色的大褂,頭髮紮起來。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掙紮,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跟著警察上了車。
沈念看著她上車。
看著車門關上。
看著警車開走。
那個女人,三年前和陳建國在一起,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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