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是下午三點出發的。
沈念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車駛出院子,匯入門前的車流,然後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別看了,”老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都走沒影了。”
沈念回過頭,老張端著茶杯站在走廊裡,推了推老花鏡。
“我哪有看他。”
老張笑了。
“行,沒看。那跟我來,有個新活兒。”
沈念跟著老張進了實驗室。
新活兒是一起盜竊案的物證比對,沒什麼難度,就是耗時。沈念坐下來,開始幹活。
但她總是忍不住去看手機。
四點,沒有訊息。
五點,沒有訊息。
六點,手機終於響了。
顧深:【到了,正在對接。】
沈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秒。
她回復:【順利嗎?】
顧深:【嗯,人已經盯住了,明天行動。】
沈唸的心放下來一點。
她回復:【注意安全。】
顧深:【好。】
然後就沒了。
沈念把手機放下,繼續幹活。
但嘴角翹著。
第二天上午,沈念請了假,沒有去實驗室。
她坐在家裡,開著電腦,假裝寫小說,其實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朝上,隨時能看到。
九點,沒有訊息。
十點,沒有訊息。
十一點,手機終於響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
沈念幾乎是瞬間接起來。
“喂?”
“抓到了。”顧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喘,但很穩。
沈唸的心一下子落回原處。
“你沒事吧?”
“沒事,”顧深說,“他跑了一段,追上了。”
沈念聽著他的聲音,忽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的車,”顧深說,“晚上到。”
沈念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又說了一聲:“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抓到了。
那個人,跑了一千多裡,還是被抓到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天很藍,陽光很亮。
她想,孫悅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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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沈念去了車站。
出站口人來人往,她站在角落裡,一個一個地辨認。
七點十五分,她看見他了。
顧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著那箇舊揹包,走得不快。旁邊跟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押著一個人——戴著手銬,低著頭,看不太清臉。
但沈念知道,那是張強。
顧深也看見了她。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對旁邊的人說了什麼,自己走過來。
“等很久了?”
沈念搖搖頭。
“剛到。”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溫柔。
“走吧,先回去。”
沈念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過那個人身邊的時候,她停下來。
張強也停下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是一張普通的臉,三十多歲,眉眼間帶著疲憊和驚恐。嘴唇乾裂,眼睛裡布滿血絲,像是好幾晚沒睡。
但沈念看著的,是他的衣服。
深藍色的外套,拉鏈拉到脖子。
看不見裡麵穿的是什麼。
但她想起那根纖維。
那根嵌在孫悅指甲縫裡的、深藍色的、來自內衣的纖維。
趙強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低下頭,被押著往前走。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顧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吧。”
沈念點點頭。
走出車站,冷風撲麵而來。沈念縮了縮脖子,顧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
“穿著。”
沈念沒再說什麼,拉了拉外套。
車上的暖氣開得很足,沈念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夜景。
顧深在旁邊開車,偶爾看她一眼。
“想什麼呢?”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她說,“他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顧深沒說話。
沈念繼續說:“那一眼,我忘不了。”
顧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忘,”他說,“記住就好。”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
顧深看著前方的路。
“記住那些細節,記住那些眼神,記住你感受到的一切。以後辦案,都用得上。”
沈念聽著,心裡慢慢穩下來。
她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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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念去了刑偵隊。
審訊室外的走廊裡,李昭正在來回踱步。看見她,眼睛一亮。
“沈念!你來了!”
沈念點點頭。
“審得怎麼樣?”
李昭壓低聲音。
“還沒開口。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不說。問什麼都不回答。”
沈念走到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麵。
張強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麵前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顧深坐在他對麵,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
沈念看著那個人。
三十二歲,在工地上幹活。
專門買了一個新號碼,和一個女孩談戀愛。
給她做飯,讓她帶到工地吃。
在飯裡下安眠藥。
捂住她的口鼻,看著她死。
然後跑了一千多裡。
現在坐在這裡,一句話不說。
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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