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的身份確認後，調查的節奏一下子快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沈念剛進實驗室，手機就響了。顧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比平時更沉。
“來一趟隊裡，有新發現。”
沈念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向刑偵隊。
顧深的辦公室裡，李昭正對著幾份材料來回翻看。桌上攤著監控截圖、用工記錄，還有一張放大的超市畫麵。
“來了？”顧深抬起頭，示意她坐下。
沈念走過去，目光掃過桌上的材料。
“查到什麼了？”
顧深從一堆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她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齣頭，寸頭，穿著工地的製服，表情木訥。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
“這個人叫張強，三十二歲，附近一個工地的工人。三週前突然離職，說是家裡有事，但工頭說沒看出他有什麼異常。”
沈念盯著那張照片。
“他和孫悅有交集嗎？”
顧深點點頭，又推過來一張監控截圖。
是超市的畫麵。孫悅正在收銀台結賬，手裡拿著水和餅乾。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在貨架前挑東西。隻能看見側影，但身形和張強很像。
“時間，是事發當天下午三點十五分。”顧深說。
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點十五分。
孫悅買完東西出來，三點二十分左右離開超市。
那個人，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同一個超市。
“他在跟蹤她？”
“不確定，”顧深說，“但太巧了。”
李昭在旁邊補充：“而且我們查了張強的背景。他有兩個手機號，一個是他平時用的，另一個——”
他頓了頓，看向顧深。
顧深接過話頭：“另一個，和孫悅最後三天通話的號碼，是同一天啟用的。”
沈念愣住了。
同一天啟用。
那個太空號，那個沒有實名登記、隻用來和孫悅聯絡的號碼。
是他專門買的。
“他人呢？”她問。
顧深沉默了兩秒。
“跑了。”
沈念看著他。
顧深繼續說：“昨天我們查到他的身份，今天早上派人去他租的房子。人已經不在了，東西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房東說，他前天晚上突然退租，說是老家有急事。”
前天晚上。
孫悅的屍體被發現的那天晚上。
他看到新聞了。
他跑了。
沈念站在那裡，盯著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那個人，三十二歲，在工地上幹活。
他專門買了一個新號碼，和一個女孩談戀愛。
他給她做飯，讓她帶到工地來吃。
他在飯裡下了安眠藥。
他捂住她的口鼻，看著她死。
然後他跑了。
“能追到嗎？”她問。
顧深點點頭。
“已經在追了。他老家在外省，我們聯絡了當地警方。他昨天確實回去了，但隻待了一晚，今天一早又走了。”
沈念愣了一下。
“又走了？”
“嗯，”顧深說，“他回家見了父母一麵，拿了點東西就走了。他父母說他沒什麼異常，就是瘦了點。”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回家見父母。
是告別嗎？
“現在去哪兒了？”
“坐大巴往南邊去了，”李昭插話，“具體目的地還不清楚，但正在沿途調監控。”
沈念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那個人，正在逃跑。
坐大巴，往南邊。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他不知道，有人正在追他。
---
下午，沈念回到實驗室，繼續做那根纖維的分析。
顯微鏡下，那根深藍色的纖維靜靜地躺在載玻片上。她已經看過無數遍，但每次看都覺得遺漏了什麼。
她調出孫悅的生活照——從她出租屋裡找到的，顧深發來的。
照片裡的孫悅笑得很開心，站在某個景點前，比著剪刀手。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普通，很平常。
和所有二十四歲的女孩一樣。
沈念把照片放大，看著她的臉。
她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內向，話不多，一個人住，在廣告公司做設計。
談了一場戀愛，和一個不願意公開的人。
帶著飯盒去見他，在那個廢棄的工地上。
然後死了。
沈唸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
照片裡，她的手很乾凈，指甲修剪整齊，塗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沈念又調出現場照片，看那隻手。
同樣的手，同樣的指甲，但指甲縫裡多了一根深藍色的纖維。
她抓過兇手。
在他捂住她口鼻的時候。
沈念閉上眼睛，試著還原那個畫麵——
廢棄的樓裡，下午四點多鐘，光線昏暗。孫悅和那個人站在那裡。她吃過飯，開始覺得困，可能是安眠藥起效了。她靠在牆上，或者坐在地上。那個人走過去，伸出手，捂住她的口鼻。
她掙紮。
她的手抓到他的胸口，或者後背。
她的指甲嵌進他的衣服裡，扯下一根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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