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發現，當鄰居和當朋友，完全是兩回事。
當朋友的時候，她等他的訊息，等他來找她，等他說“校門口見”。
當鄰居之後，她每天睜開眼就能見到他。
早上開門拿早餐，晚上下班一起吃飯，有時候加班晚了，他會在樓下等她，兩個人一起上樓，在門口道晚安。
李昭說這叫“同居不同房”。
沈念沒理他，但心裡覺得這個詞挺貼切。
八月的第三個週五，沈念下班回家，買了菜，準備做晚飯。
這段時間她也在學做飯——不能總讓顧深做，她也得會點。雖然水平還很一般，但至少能把菜炒熟，不至於中毒。
她正在廚房切菜，手機響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
顧深。
她接起來，還沒開口，就聽見那邊嘈雜的背景音——警笛聲、人聲、某種機器的轟鳴聲。
“沈念。”顧深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沉，有點啞。
沈唸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怎麼了？”
“出現場出了點意外，”顧深說，“我現在在醫院。”
沈念手裡的刀差點掉下去。
“哪個醫院？我馬上來。”
“市一院，”顧深說，“不用——”
他話沒說完，沈念已經掛了電話。
她關掉火，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她的腦子是空的。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她隻知道他出事了，在醫院。
什麼情況，嚴重不嚴重，她不知道。
計程車開了二十分鐘，她覺得像開了一整個世紀。
衝進急診室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李昭。
他站在走廊裡，身上沾著泥，臉上有擦傷，正和醫生說話。
“李昭！”沈念跑過去，“顧深呢？”
李昭轉過頭，看見她，表情有點複雜。
“在裡麵，”他指了指急診室，“腿傷了，正在處理。”
“什麼傷？”
“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李昭說，“現場的牆塌了，他為了護著一個小孩……”
沈念沒聽完，已經往急診室走。
她推開門的瞬間，正好看見醫生在給顧深縫針。
他坐在病床上，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一道很長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顧深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沈念沒說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傷口。
醫生正在縫針，一針一針，很仔細。
顧深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好像被縫的不是他的腿。
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抓著床單。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顧深轉過頭，看著她。
沈念沒看他，隻是看著那道傷口。
但她握著他的手，很緊。
縫完針，醫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走了。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念終於開口。
“疼嗎？”
顧深搖搖頭。
“不疼。”
沈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那種想哭又沒哭出來的笑。
“你騙人，”她說，“你手指都白了。”
顧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還握著他的手，很緊。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他說。
沈念點點頭，沒說話。
但她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李昭探頭進來。
“顧隊，筆錄做完了，我先回隊裡？”
顧深點點頭。
李昭看了沈念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縮回去了。
門關上，又隻剩下他們兩個。
沈念終於鬆開他的手，站起來。
“我去問問醫生，能不能回去。”
顧深拉住她的手。
“沈念。”
沈念回過頭。
顧深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對不起，”他說，“讓你擔心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顧深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念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轉開頭，看向窗外。
“你下次，”她說，“能不能小心點？”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我盡量。”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盡量，是一定。”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溫柔。
“好，”他說，“一定。”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顧深的腿縫了八針，醫生說不能多走路，最好有人扶著。
沈念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顧深走得很慢，但沒說什麼。
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沈念。”
“嗯？”
“你今天跑來的路上，在想什麼？”
沈念愣了一下。
“在想……”她頓了頓，“在想你不能有事。”
顧深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我坐在計程車裡，什麼都想不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不能有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深，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才發現，我比你想象的更……”
她沒說完，但顧深懂了。
他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裡。
沈念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血腥味。
但更多的是他的味道。
讓她安心的味道。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
沈念沒說話，隻是抱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開口。
“顧深。”
“嗯？”
“你以後受傷，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深點點頭。
“好。”
“不許瞞著我。”
“好。”
“不許說‘不用來’。”
“好。”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你都答應了？”
顧深點點頭。
沈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走吧，”她說，“回家。”
回家。
她說的是“回家”。
顧深看著她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化開。
“好。”他說。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
沈念扶著顧深上樓，在他門口停下來。
“鑰匙呢？”
顧深掏出來，遞給她。
沈念開啟門，扶他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餓不餓？”
顧深想了想：“有點。”
沈念點點頭，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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