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發現，最近她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看天氣預報。
不是隨便看看，是認真看，仔細看，把未來一週的天氣都記在心裡。
因為顧深的膝蓋。
那天她無意間發現，每次下雨前，他的走路姿勢會有一點變化。很細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她看出來了。
“你膝蓋怎麼了？”她問。
顧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老傷，”他說，“以前辦案的時候摔的。”
“下雨天疼？”
“有一點。”
沈念沒再問，但從那之後，她開始看天氣預報。
每次預報有雨，她就會在顧深來之前準備好——熱水袋、膏藥、還有她從網上搜來的各種偏方。
顧深第一次收到熱水袋的時候，愣了很久。
“你……”
“下雨呢，”沈念把熱水袋塞進他懷裡，“膝蓋別著涼。”
顧深低頭看著那個粉色的熱水袋，沉默了三秒。
“這是你的？”
“嗯。”
“粉色的？”
沈念理直氣壯：“粉色怎麼了？粉色暖和。”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微妙的笑意。
“謝謝。”他說。
那天晚上，李昭發現顧深的辦公室裡多了一個粉色的熱水袋。
他看了半天，沒敢問。
但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顧隊談戀愛了，而且談得很徹底。
七月的第三週，暴雨預警。
沈念早上起來就看見手機上的推送：紅色預警，預計降水量100毫米以上，建議減少外出。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是要塌下來。
手機響了。
顧深：【今天別出門，雨太大。】
沈念回復：【你也是。】
顧深：【我要出現場。】
沈念心裡一緊。
【什麼案子？】
【郊區，有人報警說發現可疑情況。】
沈念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注意安全。】
對方秒回：【嗯。】
下午兩點，雨下得最大。
沈念在宿舍裡坐著，心不在焉地翻著書。窗外的雨聲很大，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門。
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訊息。
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三點，沒有。
四點，沒有。
五點，她忍不住了，發了一條訊息：
【還在現場嗎？】
沒有回復。
沈唸的心提了起來。
她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
【顧深？】
還是沒有。
她站起來，在宿舍裡走來走去。林露看著她，忍不住問：“怎麼了？”
“沒事。”沈念說。
但她手裡的手機快被她捏碎了。
六點，雨小了一點，但還是在下。
沈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出現場的時候不回訊息是正常的，她知道他是專業的刑警，她知道他不會有事——
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
沈念幾乎是瞬間接起來。
“喂？”
“沈念。”顧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啞，但很穩，“剛纔在忙，沒看手機。”
沈念聽見他的聲音，心一下子落回了原處。
“你沒事吧？”
“沒事，”顧深說，“雨太大，訊號不好。”
沈念靠在窗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擔心了？”顧深問。
沈念沒說話。
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顧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我沒事，”他說，“別擔心。”
沈念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
雨還在下，但好像沒那麼大了。
手機又響了，是一條訊息。
顧深：【膝蓋沒事，熱水袋很管用。】
沈念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回復：【那就好。】
對方秒回：【明天雨停了，我來接你。】
沈念：【好。】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但她的心已經晴了。
第二天雨真的停了。
天藍得像洗過一樣，陽光明晃晃的，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反光。
顧深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沈念上車的時候，發現他換了一件新外套，深灰色的，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一點。
“今天沒案子？”她問。
顧深嗯了一聲。
“那去哪兒？”
顧深看了她一眼。
“帶你去個地方。”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個沈念沒見過的地方。
是一個小山坡，不高，但視野很好。站在坡頂，可以看見整座城市，高樓、街道、河流，都在腳下鋪開。
雨後的城市特別清晰，像是被洗過一樣，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念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風景，有點呆住了。
“好看嗎？”顧深問。
沈念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以前帶我來的，”他說，“小時候，每次她不高興，就來這兒坐著。看一會兒，就好了。”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陽光裡很安靜，眼睛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後來她不在了，”顧深繼續說，“我就自己來。”
他頓了頓。
“今天帶你來。”
沈念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軟軟的，酸酸的。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顧深轉過頭，看著她。
沈念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溫柔。
“顧深。”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帶我來。”
顧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以後你想來，隨時可以來。”他說。
沈念笑了。
“好。”
兩個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城市。
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帶著雨後青草的氣息。
沈念忽然想起什麼。
“昨天那場雨，”她說，“我在宿舍裡等你的訊息，等了一下午。”
顧深看著她。
“後來你打電話來，”沈念繼續說，“我聽見你的聲音，一下子就不擔心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深，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不擔心任何人。”
顧深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念繼續說：“我寫小說的時候，可以給筆下的人物安排各種危險，然後讓他們化險為夷。我知道他們會沒事，因為是我寫的。”
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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