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很快就能返回現實,治癒母親,蘇銀心中便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急切,便開口道:「我要參加京觀祭。」
方鎮長似乎對她的要求毫不意外,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這件事不需要請柬,今夜戌時,你出了旅店大門,自然便能參與。」
「好。」
蘇銀應了一聲,轉身便欲離開。
然而腳步剛邁出兩步,她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頓住,轉過身,臉上換上了一副與剛纔的冷漠截然不同的笑容。
「話說回來,老頭子...」
小丫頭搓了搓手,笑眯眯的說道:「能請你再幫個小忙嗎?」
「你這丫頭一開口,我感覺就冇什麼『小忙』。」
方鎮長被她那迅速變臉的功夫逗得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看穿了一個拙劣卻又有點可愛的小把戲。
「說吧,又打什麼鬼主意?」
蘇銀立刻順杆往上爬,臉上堆起更加純良的笑容:「您看啊,我這名分上已經是儺公了,哦不對,按規矩是不是該叫『儺母』?反正意思差不多!」
她比劃著名:「那身為儺母,是不是...理所應當得會幾手儺術撐撐場麵?」
方鎮長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笑著,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等她把自己的小算盤全盤托出。
被他看得有點發毛,蘇銀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繼續:「可是吧...那啥,我那個儺術吧,它...它有點糊塗,時靈時不靈的。您看,您老人家神通廣大,要不指點我一二?或者,隨便給本入門秘籍,心得筆記啥的也行啊!拜託了!」
說著,她雙手合十,舉到麵前,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做出最誠懇的表情。她是真羨慕那些儺公的儺術,如果能帶到現實世界去用,那她豈不是就成陸地神仙了?就算不能用,那她在古代世界,也算是多了一份保命的本領,這怎麼都不算虧。
可方鎮長聞言,眉梢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冇有像樣的儺術...」
他緩緩開口,好奇地問道:「那你究竟是如何殺掉張誌天的?」
「張誌天,可不是什麼路邊隨便就能打發的阿貓阿狗。即便是我,想要徹底拿下他,也需付出不小的代價。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嘛...」
蘇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開始飄忽,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撓了撓有些發燙的臉頰,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這讓她怎麼說嘛?難道老實交代,她是靠著無限復活的BUG,衝進屠夫大胃袋裡送死,然後把那傢夥活生生撐死的?這過程聽起來一點都不威風,反而顯得自己像個蟲子,全靠賴皮...太丟份了!
於是,蘇銀嘴巴張合了幾下,最終也冇吐出個像樣的理由,隻能含糊地嘟囔:「就...就那麼...機緣巧合,嗯,對,機緣巧合。」
方鎮長將她這副窘態儘收眼底,眼中卻夾雜著更深的困惑。
他看得出蘇銀有所隱瞞,而且這隱瞞的「內容」也頗為奇特,不像是藏著什麼驚天秘術,反倒像是...難以啟齒?
方鎮長那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蘇銀身上停留了片刻,不過,他終究冇有再深究,隻是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隨即,他枯瘦的手探入那看似空蕩的袖袍深處,略一摸索,便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冊子封麵是毫無光澤的漆黑,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線...
「拿著。」
他隨手一拋,那本黑色典籍便輕飄飄地落入蘇銀懷中。
「此乃菩薩親授的《涅槃經》,是我等皈依菩薩座下的儺公必須研習的根基法門。」
他語氣平淡道:「裡麵隻有幾招基礎的法門,以及一兩種粗淺的驅邪印訣,不過也足夠你入門了,不過要切記...」
他目光微凝,看向蘇銀,帶著告誡:「潛心修習,不得怠慢,更需時刻保持對菩薩的尊崇敬畏。」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大爺!」
蘇銀忙不迭點頭,喜滋滋地接過那本《涅槃經》,觸手隻覺得溫潤如玉,彷彿拿著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塊被人潤過的玉石。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雖然看不懂上麵那些扭曲的字元和圖案,但還是像得了寶貝一樣揣進懷裡。
放好經書,她像是突然想起,又有些猶豫地抬起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大爺。」
「這書...我能給那個齊佛爺看看不?」
她語速加快,試圖解釋:「之前我拉他去寺廟沖喜的時候,答應他要是能活過一晚,就想辦法教他點儺術來著...」
問出這話時,蘇銀心裡其實有點冇底。
在她看來,儺術這等超凡力量,在這個世界定然如同武俠小說裡的神功秘籍,豈能隨意傳予外人?
她甚至做好了被斥責或斷然拒絕的準備。
然而,方鎮長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甚至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神情。
「我猜到你會這麼問了。」
他語氣帶著一絲瞭然。
「那胖戲子圓滑膽小,能讓他豁出性命去搏的,也就隻有這『儺術』二字了。」
說著他頓了頓,毫不在意道:「無妨,你給他看便是。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孤本秘傳,京觀鎮若能因此多一個哪怕隻是初窺門徑的儺公,對鎮子的安穩而言,也算是好事一樁。」
「那就太謝謝你啦!大爺你還真是青天大老爺!」
蘇銀冇想到事情如此順利,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朝著方鎮長用力揮了揮手,便轉身腳步輕快地跑出了大殿。
望著少女那雀躍著消失在門口光暈中的背影,方鎮長一直緊繃而冷漠的臉,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幾分...那乾癟的嘴角,也緩緩向上扯動,最終勾勒出一個甚至稱得上溫和的弧度。
一絲近乎純粹的笑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小孩子這樣毫無負擔...發自內心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