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該死」這兩個字的時候,蘇銀明顯愣了愣,不過小丫頭腦子轉的飛快,一聽方鎮長這麼說,便馬上就猜到了這傢夥的打算。
「你是準備用齊栓的命去獻祭?」
蘇銀微微皺著眉頭道:「用他的命,去安撫廟裡那些鬼東西?」
此話一出,方鎮長那張老臉也愣了愣,似乎是冇想到蘇銀能猜到這一點,不過很快便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冷漠,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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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你也知道,京觀鎮建在一座古戰場上,此地屍骨堆積如山,怨氣戾氣,歷經百年而不散,始終盤踞於此,已經成為了一塊頑疾...過去張誌天那傢夥之所以治不好這座小鎮,一是因為他自己無能,二嘛,也是因為這裡怨魂堆積...擾的百姓民不聊生,田地種不出麥子,河裡也打不上魚。」
他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坐榻扶手,平靜地解釋道:「唯一的解法就是每隔一段時日,以特定命格之人的鮮活生氣獻祭,方能暫時安撫和平息那沖天的怨煞,換取鎮子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京觀鎮,現有百姓七千七百九十二人。」
他報出一個相當精確的數字,聲音裡依舊不帶任何感情:「與這近八千人的身家性命和安居樂業相比,區區一兩條人命...何其微末,何其值得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冇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絕對的理性,像一台精密計算得失的冰冷機器,與蘇銀之前所見那個悲天憫人的青天大老爺形象,判若雲泥。
「嘻嘻...」
聽到這話,蘇銀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外麪人人都叫你方青天,說你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我還以為你多少講點善良二字,不會乾這種草菅人命的勾當。」
她歪著頭,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方鎮長。
「但現在看來,我感覺你和那些用活人心臟祭祀的原始部落酋長,也冇什麼本質區別嘛。」
她攤了攤手:「用無辜者的命,換你治下的安寧,方鎮長,你還真能心安理得地坐享受啊?」
蘇銀的話很紮耳朵,然而方鎮長那佈滿溝壑的臉上非但冇有怒意,反而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淡笑,彷彿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天真...小孩子的想法總是這樣天真。」
他搖了搖頭:「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更多的,是在汙泥潭裡打滾,不得不做的妥協。」
他微微前傾身體,空蕩的袍袖拂過冰冷的坐榻。
「能用幾條人命,換一座鎮子數千人的風調雨順,妻賢子孝,這已是老天爺賞臉,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你可知,這世間絕大多數地方的掌權者,即便想用少數人去換平安,也往往是徒勞無功,白白犧牲。我京觀鎮能以這種手段維繫,已是極不容易。」
說到這裡,方鎮長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你...不知道以前的京觀鎮,是個什麼樣子。」
他聲音低沉下去,他眼中那慣常的銳利與冰冷竟悄然融化,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枯瘦如雞爪的手指也無意識地相互揉搓著,彷彿要撚去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老夫初來此地時,鎮上人口,已不足一千。」
他目光放空,望向大殿虛空中的某一點:「那日,我在一戶老丈家中落腳。他說,要拿出家中最好的東西款待我...」
「然後,他端上來一碗肉湯。」
方鎮長停頓了一下:「我喝了一口,隻覺得味道奇特,心中詫異...家徒四壁,何來的肉?你猜那老丈如何說?」
他一字一頓:「他...指著那碗,平靜地告訴我,這是隔壁家老漢的孫子,是他用自家的孫子換來的。」
「我當時如遭雷擊,追問他為何要如此!可他隻是...麻木地看著我,重複說著...養不活,根本養不活。」
他閉上眼,濃重的陰影投在眼窩上。
「易子而食...你可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後來我發誓...」
方鎮長繼續說道:「一定要讓京觀鎮好起來,富起來,至少不用再擔心冇有糧食吃,不用再看到易子而食的慘劇...而老夫也做到了,就憑藉被你認為是「下作」的手段。」
方鎮長的話語沉重如鐵,試圖將那幅人間地獄圖烙印在蘇銀心上...
然而,蘇銀卻隻是不耐煩地蹙了蹙眉,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不感興趣...古代世界說到底也隻是個虛假的「遊戲」,任由這NPC說得再天花亂墜,也隻是一種設定,這年頭黑深殘設定太多了,蘇銀實在是不怎麼感冒。
「行了行了,陳年老帳,我冇興趣。」
蘇銀擺了擺手道:「你後來發憤圖強,讓京觀鎮富了,不用吃人了,用的是被我看來『下作』的手段...這總結可以了吧?我不在意這些。」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方鎮長,不再給他繼續抒懷的機會。
「咱們之前說好了的,我去寺廟沖喜,你給我準備人歲丹。現在,我活著出來了,任務完成。你也該兌現諾言。」
看著蘇銀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方鎮長喉頭一哽,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那是自然。」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隻見他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抖,枯瘦的手掌從袖中探出,掌心已然托著一物。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呈現出一種毫無雜質的雪白,表麵光滑,不見任何丹紋,卻自然縈繞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如同螢火般的朦朧光暈。
丹藥一出現,一股清冽沁脾的藥香便瀰漫開來,味道有些奇特,類似於某種被精心烹煮後的野生菌菇,帶著草木的醇厚氣息。
雖然這味道對蘇銀來說不算好聞,但比起之前那枚光是拿著就讓人頭暈目眩的「陰陽逆轉丹」,已是好上太多了。
蘇銀接過丹藥,入手微溫,她仔細看了看,隨口問道:「怎麼用?」
「口服便可,或者外敷也行。」
方鎮長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我的丹藥冇那麼多繁瑣的講究和忌諱。」
蘇銀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這枚關乎母親性命的人歲丹收起,貼身放好,心頭上的一塊大石也總算是落地了。
現在,隻差最後的「無根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