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搞不清楚!又怎麼敢妄言對錯?」
老乞丐的突然發難打了三人一個措手不及,齊栓更是被嚇得一個激靈,脖子被衣領勒得生疼。
但少年人血氣方剛,反應過來後,一股不服氣的怒火也湧了上來。
他梗著脖子,雖然被拎著,卻依舊大聲反駁道:「不是它們的錯?那還能是誰的錯!這座破廟從建起來到現在,前前後後不知道失蹤了多少人!恐怕都像我們一樣,被它們騙進來害了吧!我告訴你...」
他聲音帶著激動和委屈:「我表姨...就是我叔的親妹子,五年前就是在這京觀鎮地界冇的!說不定...說不定就是被這廟裡的鬼魂給害了!要是查清楚真是它們乾的,我們就算拚了命,也要給她報仇!」
少年胸口憋著一口不平之氣,即便麵對狀若瘋魔的老乞丐,也敢將心裡話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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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像是觸動了什麼,讓激動的老乞丐猛地一愣,攥著衣領的手下意識鬆了些許,眼中那瘋狂的怒意被一絲茫然和痛苦取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說起。
齊佛爺見狀,連忙上前,一邊安撫地拍著齊栓的後背,一邊輕輕分開了老乞丐的手,打圓場道:「前輩息怒,栓子年紀小,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隻是...唉,隻是晚輩也實在想不通。明明京觀鎮在方鎮長的治理下,是如此一片難得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為何偏偏就有這樣的妖鬼盤踞在菩薩廟中作祟呢?」
「我明白,能形成如此大怨,化作紅白撞煞這等凶物,這些鬼魂生前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是可憐人。可...就算有再大的怨氣,也不該如此無差別地害人啊!這豈不是平白無故攪擾了這一方的安寧嗎?」
齊佛爺本想安撫老乞丐和齊栓,然而,那老乞丐在聽到「方鎮長」這個名字的時候,卻非但冇有降下火氣,反倒冷笑一聲。
「嗬,太平盛世,安居樂業?你以為那姓方的是個什麼東西?是個造福一方的大善人?青天大老爺?」
此話一出,不僅是齊佛爺,連一旁沉默觀察的蘇銀都微微皺起了眉頭...這話裡的意味,可有點不太尋常了。
「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
齊佛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緊緊鎖起:「方鎮長勵精圖治,將京觀鎮經營得如此繁榮,百姓臉上帶笑,倉廩充實...這,這難道還能有假?他若不是個好官,又怎會有如此政績?」
「繁榮?」
老乞丐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他環顧這間堆滿孩童雕像的詭異洞窟,目光最終落在那扇被業火封堵的門上,彷彿能穿透它,看到外麵那個「太平盛世」。
「我可不覺得他比之前的鎮長要好到哪去。」
「這話恐怕就有失偏頗了吧?!」
齊佛爺的火氣也上來了。
那方鎮長於他而言,不僅是許諾幫他尋找失蹤妹妹的希望,更是答應傳授儺術的恩人!
在他心中,方鎮長是愛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爺,其勤政愛民的名聲,在這千裡業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被一個來歷不明的老乞丐如此羞辱,叫他如何能不氣憤?
他深吸一口氣,反駁道:「前輩!您可知上一任鎮長,那張誌天在位時,京觀鎮是何等光景?我那時年紀雖小,卻也已經記事了!那時的京觀鎮...不說易子而食吧,也是窮得叮噹響!年年大旱,田地龜裂,蝗蟲過境。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人口十不存一!」
「我們齊家班走南闖北,那幾年甚至會刻意繞過京觀鎮!為什麼?因為太窮了!窮到你就算把戲法演到天上去,也掙不到幾個餬口的銅板!」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也低沉下去,多了一絲不忍。
「後來...後來那張誌天更是昏到頭了,做出了天怒人怨、人神共憤之舉...他竟暗中將鎮子裡的一些百姓,抓去煉了丹藥!」
「那時候,我聽父親說,鎮子裡時常有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夜裡總能聞到莫名的焦臭和藥味...那個慘狀,唉。」
「後來還是方爺!是方爺上任之後,勵精圖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土地重新肥沃,讓商路暢通,讓這京觀鎮一點點變成瞭如今的世外桃源!您去問問,這鎮子裡哪個百姓不感念他的恩德?您憑什麼說他不如之前那個殺人煉藥的魔頭張誌天?」
齊佛爺的話擲地有聲,胖臉因激動而漲紅。
那老乞丐聽著他的控訴與質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睛裡情緒複雜翻騰,有憤怒,有悲哀,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急。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反駁——
「呃...!」
可就在這時,他的喉嚨裡卻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瞬間僵硬,脖子不自然地向前伸著,臉頰憋得通紅,青筋暴起,雙手無助地抓向自己的脖頸,彷彿正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阻止他將某些話說出口。
他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嘴唇開合,卻連一句話都無法吐出...這番詭異的景象,讓原本氣憤的齊佛爺和旁觀的蘇銀齊栓都愣住了。
掙紮大約持續了半分鐘,老乞丐眼中的痛苦和憤怒漸漸被無奈取代。
他彷彿耗儘了力氣,緩緩放下了抓撓脖頸的手,整個人佝僂下去,變得更加蒼老頹唐,重重地喘了幾口氣之後,才疲憊的說道:「我...冇法告訴你們...這種事,你們隻有...隻有去找他自己問個明白。」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蘇銀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隻有一句話——」
「眼見,耳聞,不一定是真。」
「好人,與壞人...也冇你們想的那麼好分辨。」
「生生死死,真真假假,罪惡和善念,死人與活人...恩賜和詛咒,在這個地方,早就被混淆一通,分不清...也...道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