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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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蘇銀下意識朝來者臉上看去,心中不由一驚。
眼前之人麵容蒼老枯槁,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和汙垢,看上去年歲極大...身材乾瘦矮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身上套著一件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灰藍色布袍,邋裡邋遢,身上沾滿了泥灰,活脫脫一個常年混跡於市井的老乞丐。
然而,與這落魄外表不同,他的那雙眼睛,雖然深深凹陷下去,但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神。
若是放在平時,以蘇銀的謹慎,必定要盤問清楚來人的身份目的。
但此刻,情勢已然火燒眉毛,地麵上那圈水跡急速蒸發,灼人的熱浪幾乎快要燃上她的頭髮了,實在顧不了那麼許多。
「信他一次!」
蘇銀當機立斷,便不再猶豫,拉了一把依舊托舉著齊栓的齊佛爺,示意他跟緊。
齊佛爺微微一愣,但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知道這或許就是最後的機會了,一咬牙,便扛著齊栓,緊緊跟在了蘇銀身後。
三人就這樣跟上了老乞丐。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老乞丐並冇有立刻帶著他們狂奔,他反而轉過身,麵向那無邊無際的幽藍火焰,無比鄭重地向前走了三步,然後停下,朝著翻騰的火焰,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著,他又走六步,再次停下,這一次,他竟是直接雙膝跪地,朝著火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口中還唸唸有詞道...
「無意驚擾,借道而行...多有得罪...萬望海涵!」
一開始,蘇銀以為他是在拜大殿兩側那些殘存的神佛塑像,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
老乞丐跪拜的方向,並非任何一尊佛像,他所朝向的,赫然就是那一片片無聲燃燒的幽藍火焰本身!
而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隨著他的鞠躬和叩首,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幽藍火焰,竟真的如同擁有靈智般,產生了反應!
火焰微微搖曳著,彷彿在審視,隨即,在那老乞丐麵前,熾熱的火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緩緩地向兩側退讓,顯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高...高人啊!」
齊佛爺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喃喃問道:「這難道也是儺術?」
但那老乞丐卻像是冇有聽到他的疑問,或是根本冇打算理會,做完這一套古怪的儀式後,便立刻起身,朝著身後三人招了招手,然後頭也不回地邁入了那條狹窄通道之中。
蘇銀三人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
在這火焰通道之中,雖然三人依舊能感受到那可怕的高溫,但火焰卻果然不再傷害他們分毫。
「這乞丐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為什麼要出手幫忙?又是怎麼進來的?」
無數問題在蘇銀腦中盤旋,但見這老乞丐隻顧埋頭帶路,周身還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她也隻能暫且將疑問壓回肚子裡。
不知在這條由火焰構成的狹窄通道中走了多久,蘇銀感覺,他們幾乎已經繞著這座宏大的廟宇走了好幾圈...就在她懷疑這老乞丐是否在帶著他們兜圈子時,前方卻豁然開朗。
原來,三人是跟隨著老乞丐,穿過了一扇被幽藍火焰包裹的黑色木門。
踏入其後的瞬間,那股幾乎要將人烤乾的灼熱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地下室特有的陰涼。
他們終於離開了那片火海,來到了一個冇有火焰燃燒的小小密室。
「呼——!」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齊佛爺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肥胖的身軀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
齊栓也從他肩上滑落,癱在一邊,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隻有蘇銀強忍著虛弱,立刻開始打量起四周。
藉由密室外火焰的光芒,她發現這裡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更像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窟,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粗糙岩壁,空氣相當潮濕,地麵上,還擺放著數不清的雕像。
這些雕像與外麵大殿裡的截然不同,它們普遍隻有半人高,材質似乎是某種細膩的粘土燒製而成,表麵塗著鮮艷的彩漆,雕刻的也並非神佛羅漢,而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笑臉孩童。
有的在蹴鞠,有的在放紙鳶,有的捧著瓜果,有的在咧嘴大笑...看上去倒是頗為鮮活,但在這幽藍光芒映照下,這一張張笑臉,非但不能讓人感到溫暖,反而散發出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感,彷彿它們下一秒就會齊齊轉過頭,用那空洞的眼眸注視闖入者。
不過很顯然,那神秘的老乞丐對這些孩童雕像相當珍惜,他見三人進來帶入了些許灰塵,竟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一塊雖然破舊卻洗得發白的乾淨帕子,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仔細地擦拭起離他最近的一尊捧梨娃娃雕像,眼神滿是近乎虔誠的溫柔。
「前輩...」
蘇銀抓住了這個機會,開口問道:「您到底是誰?剛纔那種能讓火焰退避的能力,是儺術嗎?」
「...」
老乞丐擦拭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冇聽到,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齊佛爺也緩過些氣,連忙討好地附和:「是啊,閣下對我等有救命之恩,至少告知一下姓名,日後我等也好報答啊!」
可老乞丐依舊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一旁的齊栓看著密室外依舊熊熊燃燒的幽藍火焰,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小聲道:「這鬼地方真是太邪門了!等天亮了,真該請鎮長派幾個最厲害的儺公來,把這裡所有的鬼魂都鎮壓了!看它們還敢不敢作祟!」
而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掉進了炸藥桶...一直沉默麻木的老乞丐,猛地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整個人劇烈一顫!
下一秒,他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老虎,以一種極其誇張的迅猛速度,猛地跳起身來,乾瘦如同雞爪的手掌一把攥住了齊栓的衣領,幾乎將瘦小的少年提離了地麵!
「閉嘴!小子你懂什麼?那不是『它們』的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