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便從布包裡要了一張相對乾淨的黃麻紙,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沾染了一些那牆皮上的硃砂,開始對照著牆上的詭異圖案,在黃麻紙上緩緩臨摹起來。
「我先畫下來,回去讓懂行的儺公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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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即將抄錄完成的時候...
「嗤!」
一絲幽藍色的小火苗,竟毫無徵兆地從牆壁的硃砂圖案中心憑空竄出!
蘇銀心頭一震,幾乎是本能反應,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攥向那縷火苗,想將其掐滅在掌心...
然而,那火苗竟像是擁有自我靈智似的,異常滑溜地從她指縫中鑽了出來,輕盈地飄落在地麵上。
緊接著...
轟——!
落地的剎那,那縷看似微弱的幽藍火苗竟像是被潑了汽油,狂暴的藍色火焰沖天而起,瞬間蔓延開來!
說來也詭異,地麵上明明空空如也,冇有任何可燃物,青磚和塵土也本不該如此燃燒!但這幽藍火焰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散,頃刻之間,便已經鋪滿了整個寺廟的地麵,若非蘇銀及時搶過齊栓手中的水葫蘆,把水一股腦灑在麵前的空地上,做出了一個「防火環」,三人恐怕已經被火焰吞噬...
可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燃燒,散瘋狂炙烤著圈內三人的麵板,慢慢地,三人就連呼吸都痛的像是在吞炭!灼痛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胸口。
相比於麵對無形鬼魂時的心驚膽戰,這種看得見、摸得著、實實在在用高溫折磨**的火焰,顯然會帶來更直接和更強烈的恐懼。
這恐怕,也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鬼魂所施展的又重殺招!
「夠了!你們這些殺千刀的鬼東西!」
齊栓終於承受不住這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煎熬,崩潰地朝著空蕩蕩的廟宇哭喊大罵起來:「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害人!好好的一個京觀鎮,這麼好的地方,大家都能吃飽飯,都能笑著過日子...」
「這麼一個好地方,怎麼就被你們這些汙穢東西給盯上了!為什麼要玷汙它!為什麼要糟蹋它啊!」
蘇銀緊咬著牙關,強忍著不適,心中也確實被齊栓這番話勾起了一股無名火。
是啊,儘管這京觀鎮處處透著古怪,但不可否認,與外麵那個屍橫遍野的亂世相比,這裡確實堪稱淨土。
鎮民們安居樂業,臉上總帶著滿足和溫和的笑,這比起李家村那等地方,好了何止千百倍?這些盤踞在廟裡的鬼魂,為何偏偏要毀掉這難得的安寧?它們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一股冇來由的憎惡與煩躁,不受控製地從她心底湧起。
而就在這負麵情緒升騰的瞬間...
轟!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周圍的幽藍火焰彷彿被澆入了新的燃料,火苗猛地竄高了三寸,散發出的熱浪更加灼人!
「...」
自火焰燃起便一直沉默不語的齊佛爺,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胖臉上汗水如瀑,眼神卻不斷閃爍,像是在進行著極其激烈的思想鬥爭。
看看周圍越來越逼近的火焰,又看看身邊因為高溫和恐懼而瑟瑟發抖的侄兒...終於,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栓子!」
齊佛爺低吼一聲,猛地彎腰,不由分說,一把將瘦小的齊栓攔腰抱起,然後深吸一口氣,竟憑藉著肥胖身軀中爆發出的驚人力量,將齊栓高高托起,讓他直接騎坐到了自己寬闊厚實的肩膀上!
「叔...?!」
齊栓驚呼,不知所措。
「別動!抱緊我腦袋!」
齊佛爺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他穩穩地站直了身體,如同廟中那些承重託舉的力士羅漢雕像。
緊接著,他便朝著蘇銀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空著的另一個肩膀。
「這鬼火邪門!離地越近越燙!上麵...上麵溫度會低一些!能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小菩薩,你也坐上來!」
確實,這幽藍色的火焰極其詭異,燃燒時並無太多濃煙,但熱力分佈極不均勻,越是靠近地麵,溫度越是恐怖得足以瞬間引燃衣物,而離地數尺之上,雖然依舊灼熱難當,卻好歹還在血肉之軀可以短暫承受的範圍內。
齊佛爺這是要用自己的肉身作為基座,為侄兒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
他肥胖的身軀承受著下方更強的熱浪炙烤,褲腿邊緣甚至已經開始發出焦糊味,但他咬緊牙關,紋絲不動,如同一座沉默的肉山。
這突如其來的犧牲舉動,讓蘇銀心中一顫,方纔因煩躁而升起的對鬼魂的憎恨,竟被這厚重如山的親情暫時沖淡了些許。
這個平日裡精於算計...甚至顯得有些貪婪的戲班主,在生死關頭,竟也有著願意捨棄性命去守護的東西。
而與此同時,隨著蘇銀冷靜了下來,周圍那幽藍色的詭異火焰溫度也低了一些。
但也僅僅隻是一些而已...地麵上那道由水構築的「防火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蒸發,一旦水圈徹底消失,齊佛爺恐怕瞬間就會被烤成焦炭!
蘇銀的大腦飛速運轉,她在想,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雖然迄今為止,她依舊將這個光怪陸離的古代世界。視為一場可以無限「讀檔」的遊戲,將齊佛爺和齊栓看做特殊的NPC,但...一場遊戲玩久了,對裡麵那些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甚至願意為自己犧牲的角色,又怎能真的毫無觸動?
蘇銀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以如此痛苦方式就這麼死了!
「黑棺...」
一個念頭閃過!蘇銀猛地轉身,再次觸控到身後那口冰涼的黑棺。
放大黑棺,或許能把三個人都裝進去!
雖然她此刻的身體已經失血嚴重,再次放血無異於自殺,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蘇銀咬了咬牙,抬起顫抖的手,就想再次擠壓左肩或掌心的傷口,將寶貴的鮮血塗抹於棺槨之上...
可就在這時!
嘩啦——!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竟猛地分開了三人前方那無聲燃燒的幽藍火海,踉蹌著衝到三人麵前。
那幽藍色的火焰非但冇有將他吞噬,反而在觸及他身體周遭時,主動地向兩側分開,連他的衣角都冇有點燃!
那人似乎極其虛弱,衝出火海後幾乎站立不穩,卻強撐著,朝蘇銀伸出了一隻佈滿汙垢的手。
「跟我走!我能保你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