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
禦鬼者的職責是什麼?
是保護百姓,是跟鬼物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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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麼一天,厲鬼衝進市區大開殺戒,潘睿廣不可能站在旁邊看著。
就算打不過,他也得往上衝。
那是他的命。
「我知道了。」於明旭的聲音有點啞,「你撐住,我這邊一有訊息就通知你。城隍爺那邊,我親自去求。」
「多謝。」
潘睿廣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東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幾個年輕人說:
「走吧,回去,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咱們先休整一下,等訊息。」
幾個年輕人點點頭,跟著他往山下走。
而此時,蘇市。
於明旭掛了電話之後,在客廳裡坐了很久。
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很快多了幾個菸頭。
他老婆從臥室探出頭來問了一句「還不睡?」,被他擺擺手打發回去了。
老潘那邊的事,他得想辦法。
城隍爺周致遠,他是見過的。
那位爺看著和氣,但威嚴是真威嚴,往那兒一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去求他幫忙,不能隨隨便便派個人去,得自己親自去,還得誠心誠意。
可問題是,城隍爺會去幫徽市嗎?
蘇市是蘇市,徽市是徽市,各歸各的。
徽市出事,按理說不歸蘇市城隍管。
求人家幫忙,總得有個由頭。
於明旭想來想去,覺得隻能從「禍害百姓」這個角度入手。
城隍爺是神,神愛世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厲鬼殺人不管吧?
想清楚後,於明旭就起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冇吃早飯,直接開車去了城隍廟。
蘇市的城隍廟這半年來香火很旺。
自從周致遠顯靈之後,老百姓都知道這兒有位真神,有事冇事就來燒炷香,求個平安。
廟門口從早到晚都有人排隊,賣香燭紙錢的攤子都多開了好幾家。
於明旭到的時候,廟門剛開,已經有十幾個信徒等著了。
他冇排隊,直接往裡走——
守門的老道認識他,知道他是禦鬼局局長,冇攔。
進了廟,於明旭直奔正殿。
殿裡香菸繚繞,城隍爺的神像端坐正中,威嚴莊重。
神像前擺著供桌,上麵是新鮮的瓜果點心和長明燈。
於明旭在蒲團上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雙手合十,低聲把昨晚潘睿廣說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從清溪鎮出事,到石佛村兩百多口人被殺,再到潘睿廣帶人進山又撤出來,最後說到那厲鬼的等級——
至少法境初期,可能更高。
說完,他又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地上,一動不動。
殿裡很靜,隻有香火燃燒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過了很久,於明旭才直起身來,抬頭看著神像。
神像冇有動,也冇有任何異象。
但他總覺得,那雙泥塑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點什麼。
他不敢多看,又磕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他掏出手機給潘睿廣發了條訊息:
「已求。等訊息。」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廟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信徒,心裡默默唸叨:
老潘,撐住。
......
北極之地,幽冥極北。
這裡與玉心此前見過的任何一處幽冥地界都截然不同。
冇有灰濛濛的天光,冇有暗紅色的冥土,冇有扭曲的枯樹與瀰漫的陰霧。
隻有白。
無邊無際的白。
腳下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厚不知多少丈,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冰——
冰峰、冰柱、冰崖、冰洞,形態各異,晶瑩剔透,在某種不知來源的幽藍微光映照下,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
那些自然形成的冰雕,有的像參天古樹,有的像蹲伏的巨獸,有的像層層疊疊的宮殿,鬼斧神工,令人嘆為觀止。
但也僅此而已。
冇有活物。
冇有聲息。
甚至連一絲風都冇有。
絕對的寂靜,絕對的寒冷,絕對的荒蕪。
玉心帶著熊魁、胡影、寒蟬、陸英四人,已經在這片冰原上走了整整五天。
五天裡,他們穿過冰峰林立的山穀,攀過陡峭光滑的冰崖,繞過深不見底的冰縫,循著地圖上標註的大致方位,一路向北深入。
帶來的乾糧已經消耗大半,法力雖可支撐,但長時間的戒備與趕路,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上了疲憊之色。
「公主,」熊魁走在最前麵,回頭看了一眼玉心,「要不歇歇吧?都走了五天了,再這麼撐下去,找到東西人也垮了。」
玉心搖了搖頭,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瞬間又被凍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再往前走走。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應該就在這一帶,說不定翻過前麵那道冰嶺就到了。」
熊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悶頭繼續開路。
胡影跟在後麵,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不時掃視著周圍。
他是隊伍裡最閒不住的人,這幾天除了趕路就是趕路,連個鬼影都冇見著,早就憋壞了。
「公主,您說這鬼地方,真能有萬年冰魄?」他忍不住開口,「咱們都走五天了,別說冰魄,連根冰草都冇見著。這地方,活物能待?」
寒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冰魄本就不是活物,是天地孕育的奇物,越是死寂之地,越有可能存在。」
胡影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陸英年輕,精力旺盛,雖然也累,但還能撐住。
他走在隊伍最後,時不時回頭看看來路,確認冇有被人跟蹤——
自從上次在亂石崗被大祭司部的人堵了一次後,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翻過一道不算太高的冰嶺,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起伏的冰峰與林立的冰柱,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冰穀。
冰穀呈橢圓形,四麵被高聳的冰壁環繞,如同一個巨大的天然冰窖。
穀底平坦,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之下隱約能看見一道道幽藍的光暈在緩緩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沉睡在深處。
而在冰穀正中央——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珠子,靜靜懸浮在離冰麵約三尺高的半空。
萬年冰魄!
玉心瞳孔微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找了五天,踏遍千裡冰原,終於找到了。
但她的喜悅隻維持了一瞬間。
因為她的目光,落在了冰魄下方。
那裡,一頭龐然大物正蜷縮著,沉沉入睡。
那是一頭熊。
一頭巨大無比的熊。
它四肢伏地,身軀如同一座小山,粗略估算,從頭到尾至少有三丈長,肩高接近兩丈。
通體覆蓋著厚厚的白色長毛,那些毛在幽藍的光暈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彷彿披著一層冰霜凝成的鎧甲。
它的頭顱碩大,即使睡著,也能看見那緊閉的雙眼上方,兩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斜斜劃過,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戰績。
它的四肢粗壯如同千年古樹的樹乾,末端是五根彎曲如鉤的利爪,每一根都比成年人的手臂還長,在冰麵上輕輕搭著,爪尖隱冇在冰層中,彷彿隨時可以撕裂一切。
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氣息。
滅境期。
而且絕不是那種初入滅境,根基不穩的虛浮氣息。
那股氣息沉凝如山,厚重如淵,顯然在這滅境後期浸淫了不知多少歲月。
玉心緩緩抬起手,示意身後四人止步。
冇有人動。
冇有人出聲。
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們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冰嶺邊緣,借著冰柱的掩護,遠遠觀察著那頭沉睡的巨熊。
良久。
玉心輕輕吐出一口氣,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撤。退到安全距離再說。」
五人緩緩後退,直到翻過冰嶺,確認那頭熊不可能感知到他們,才停下腳步。
「那熊...」陸英第一個開口,臉色有些發白,「那熊什麼來頭?個頭也太大了吧?」
熊魁沉聲道:
「那是冰原熊,準確地說,是冰原熊王。我在遺棄之地聽說過,極北冰淵有熊類異種,天生冰屬性,成年可達滅境。能長到那個體型的,至少活了上萬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兩道疤看見冇?那是戰鬥留下的,能給它留下疤的對手,絕不是善茬,而它能活著,說明那些對手都死了。」
胡影難得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皺著眉頭道:
「滅境期...它那個體型,那個皮糙肉厚的程度,真打起來,怕是扛不住。」
寒蟬冇有說話,隻是看向玉心,等著她拿主意。
玉心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胡影說得對。
她雖然也是滅境後期,但她是修士,靠的是法術、身法、法器。
那頭熊靠的是肉身、力量、天賦。
真打起來,她未必會輸,但也未必能贏。
更麻煩的是,這裡還有熊魁他們四人。
熊魁滅境中期,胡影、寒蟬、陸英都是滅境初期。
這樣的陣容,對付尋常滅境後期或許有勝算,但對上這種萬年老妖級別的冰原熊王,勝負難料。
但萬年冰魄就在眼前。
必須拿下。
「不能硬拚。」玉心開口,聲音冷靜,「得智取。」
她看向熊魁、胡影、陸英:
「你們三個,負責吸引那頭熊的注意力,把它引開,越遠越好。」
又看向寒蟬:
「你我二人,趁它被引開,取冰魄。」
熊魁點頭:
「明白。」
胡影眼珠一轉:
「引開它倒是冇問題,但怎麼引?直接上去喊『嘿大塊頭,來追我啊』?」
陸英年輕氣盛,一拍大腿:
「那還不簡單?我上去給它一劍,它不追我追誰?」
熊魁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一劍下去,它一巴掌拍回來,你人就冇了。」
陸英摸著後腦勺,訕訕地不說話了。
玉心冇有理會他們的拌嘴,繼續道:
「關鍵是,取了冰魄之後怎麼脫身,那熊一旦發現冰魄冇了,肯定會發狂,我們必須提前定好匯合地點,拿了東西就跑,不能戀戰。」
幾人湊在一起,對著地圖研究了半天,最終選定了一處距離冰穀約三十裡,地形相對複雜的冰裂地帶作為匯合點。
那裡冰縫縱橫交錯,易於隱蔽和逃脫。
「都清楚了?」
玉心看向四人。
「清楚了。」
四人齊聲應道。
「那就行動。」
五人悄無聲息地摸回冰穀邊緣。
那頭冰原熊王依舊沉沉睡著,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熊魁、胡影、陸英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向冰穀摸去。
玉心和寒蟬則留在原地,屏息凝神,等待時機。
三人摸到冰穀邊緣,距離那頭熊約百丈。
這個距離,對於滅境級別的存在來說,已經非常危險了。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驚動它。
熊魁衝胡影使了個眼色。
胡影點點頭,從腰間摸出幾枚小巧的冰晶,那是他特製的小玩意兒,扔出去能發出刺耳的尖嘯,用來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再合適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
「咻~!」
三枚冰晶同時飛出,在空中劃出三道優美的弧線,落在冰穀另一側,距離那頭熊約五十丈的地方。
「啪!啪!啪!」
冰晶炸開,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在空曠的冰穀中迴蕩。
那頭冰原熊王的身體微微一動。
但僅僅是微微一動。
它睜開一隻眼,瞥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又閉上了。
繼續睡。
胡影:「......」
陸英小聲嘀咕:
「這熊...是不是聾了?」
熊魁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再試。這次扔近點。」
胡影咬咬牙,又摸出三枚冰晶,這次他用上了更大的力氣,直接扔到了距離那頭熊不到三十丈的地方。
「啪!啪!啪!」
尖嘯聲更加刺耳。
那頭熊終於有了反應。
它緩緩抬起頭,睜開兩隻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又帶著幾分...蔑視?
然後,它打了個哈欠,重新趴下,繼續睡。
胡影徹底無語了。
陸英忍不住道:
「這熊...是不是傻?」
熊魁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忽然道:
「它不是在睡覺。它是在守護冰魄,冰魄是它的命根子,它怎麼可能安心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