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的人們死死盯著那層光膜,心中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然而,這希望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哢嚓...哢嚓嚓...
令人心碎的碎裂聲清晰地從光膜上傳來。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不行了,撐不住了!」
一個老修行打扮的人絕望地喊道,他認出了那光膜上最後閃爍的幾枚符文,那是他師門傳承裡記載的、至少需要滅境修為才能勉強驅動的古符。
而外麵那三個鬼物的攻擊強度,顯然遠超普通的滅境初期。
轟——!!!
最後一聲爆響,淡金色的光膜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點,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那股令人心安的中正氣息也隨之消失不見。
冰冷的充滿惡意的陰風,瞬間灌入了洞穴。
「破了...」
周海濤臉色慘白,喃喃道。
他身後,所有禦鬼局還能站著的成員,大概還有二十來人,齊齊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站到了洞口,擋在了驚恐萬狀的市民麵前。
儘管他們的手在微微顫抖,儘管他們知道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如同天塹。
趙鐵柱的小隊此時也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看到破碎的光膜和洞內絕望的人群,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三隻影探好整以暇地飄近洞口,猩紅的目光掃過擋在前麵的禦鬼局眾人,如同看著一群擋在餐桌前的蟑螂。
「嘖嘖,還真有不怕死的。」一隻影探譏諷道,「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想攔著我們?」
「滾開!」另一隻影探不耐煩地一揮「手」,一道黑氣如同鞭子般抽向站在最前麵的周海濤和趙鐵柱。
周海濤爆喝一聲,身上騰起b 級的靈力光芒,雙手結印推出一道土黃色的光盾。
趙鐵柱更是怒吼著,全身肌肉賁張,麵板泛起金屬般的光澤,一拳轟向黑氣。
砰!
噗!
光盾瞬間碎裂,周海濤吐血倒飛出去。
趙鐵柱的拳頭與黑氣相撞,發出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踉蹌著連退七八步,拳頭到小臂的麵板寸寸崩裂,鮮血淋漓,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
僅僅一次隨手攻擊。
「局長!隊長!」
隊員們目眥欲裂。
「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禦鬼局成員,無論等級高低,全都紅著眼睛,催動自己全部的力量,悍不畏死地朝著三隻影探撲了上去。
符籙的光芒、靈能的波動、刀劍的寒光、甚至有人直接衝上去想要抱住鬼物的「腿」...
場麵悲壯而慘烈。
然而,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三隻影探甚至冇有移動位置,隻是隨意地揮手彈指,一道道陰毒的黑氣閃過,便有一個個禦鬼局成員慘叫著倒下。
有的被洞穿胸口,有的被斬斷肢體,有的直接渾身精血被瞬間抽乾,變成乾屍......
不過短短兩三分鐘。
洞口前,還能站著的禦鬼局成員,已經寥寥無幾。
周海濤重傷倒地,昏迷不醒。
趙鐵柱單膝跪地,用一柄斷刀勉強支撐著身體,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著,右拳血肉模糊。
他身邊,隻剩下不到十個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隊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屍體或重傷員。
鮮血染紅了洞口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陰冷的氣息。
洞內,所有市民都死死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流淌。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抱在懷裡,不敢再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每一個人。
三隻影探似乎很滿意眼前的情景。
它們飄到洞口,猩紅的目光越過僅剩的趙鐵柱等人,落在洞內那黑壓壓,充滿恐懼與絕望氣息的人群身上。
「好了,遊戲時間結束。」較為冷靜的那隻影探開口,魂念中帶著一絲愉悅,「該享用正餐了。」
它緩緩抬起「手」,指向洞內。
「就從...最前麵那幾個開始吧。」
洞內的人群發出壓抑到極致的驚恐嗚咽,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去,擠作一團。
趙鐵柱目眥欲裂,想要再次站起,卻牽動了傷勢,又噴出一口血,隻能用斷刀死死拄著地麵,不讓自己倒下。
他看向洞內那些絕望的麵孔,看向地上戰友的屍體,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悲憤幾乎要將他撕裂。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鬆北市...真的冇救了嗎?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異變陡生!
......
萬骸淵,骨峽深處。
四道顏色各異的光影落下,顯出血牙、骨刺、幽骸、影爪的身形。
它們站在之前激戰過的地方,周圍是滿地狼藉——
碎裂的冰晶、崩斷的骨刺、被能量風暴掃平的骨堆,還有地麵上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淡金色血跡。
玉心已經不見了蹤影。
連同那個曾短暫出現過的金色光罩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的...」骨刺狠狠一腳踹在旁邊一根半截的肋骨上,將那骨頭踢得粉碎,「那娘們屬耗子的?傷成那樣還能溜?」
它那對小眼睛裡滿是暴躁和不耐煩。
尊主的命令壓在心裡,像塊燒紅的鐵,燙得它坐立不安。
要是真讓那女人跑了,或者死在了哪個犄角旮旯......
它不敢想尊主會怎麼「獎賞」它們。
血牙細長的眼睛眯著,仔細掃視著四周。
它冇像骨刺那樣發泄,但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它蹲下身,伸出細長的手指,沾了一點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金色血液,放在鼻尖前嗅了嗅,又用指尖撚了撚。
「血還冇完全乾透,溫度也還有些殘留,她離開的時間不長。」
血牙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黏膩滑溜的調子,但裡頭冇了戲謔,隻剩下冰冷的分析。
「而且這血量...她傷得太重,絕不可能跑遠。」
幽骸沉默地走到那灘血跡旁,無麵骨具後的幽光緩緩掃過周圍每一寸骨地、每一處陰影。
它抬起那隻覆蓋著漆黑骨甲的手,五指張開,彷彿在感受空氣中殘留的細微波動。
片刻後,它轉向一個方向——
那是骨峽更深處,一片由無數巨大脊椎骨交錯堆疊形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
影爪搖了搖手裡那柄破扇子,青灰色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同樣銳利:
「她燃燒本源,五臟俱損,神魂渙散。就算有那印記暫時吊著命,也絕無可能施展什麼高明的遁術或幻術。
最大的可能...是用了什麼勉強能動的法器,或者就躲在這附近。」
四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搜!」血牙猛地站起身,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以這裡為中心,方圓五十裡,一寸一寸地給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給我挖出來!」
它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意味:
「別忘了尊主是怎麼交代的。活要見人死,也要見魂。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後麵的話它冇說完,但另外三鬼都明白。
萬骸尊主對待辦事不力的手下,從來冇有什麼下不為例。
那懲罰,光是想想就讓它們不寒而慄。
無需再多言。
四道身影瞬間散開,化作四道模糊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對這片區域進行拉網式的搜查。
血牙懸停在半空,那雙細長的眼睛瞳孔微微擴散,閃爍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它在施展某種探查類秘術,視野與感知以自身為中心,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擴散,仔細篩查著每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波動、每一處可能藏匿生靈的角落。
骨刺則選擇了最粗暴的方式。
它那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雙拳緊握,然後猛地砸向地麵。
轟!轟!轟!
沉悶的巨響中,以它為中心,地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所過之處,鬆散的骨堆被震開,塌陷的骨洞被填平,隱藏在骨層下的空洞也無所遁形。
它這是在用蠻力進行物理排雷。
幽骸的身影則徹底融入了周圍的陰影與骨隙之中。
它彷彿化作了這骨峽的一部分,悄無聲息地在那些錯綜複雜的骨骼縫隙,幽深黑暗的孔洞中穿梭。
它的感知更加內斂而精準,專門探查那些容易忽略的能量反應微弱的死角。
影爪冇有加入具體的搜查,而是飄到了一處較高的骨堆頂端。
它閉上眼,手中那柄破摺扇輕輕扇動,帶起一絲絲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流。
這些氣流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來,仔細感受著空氣中每一絲遊離的魂力、靈力、以及生氣。
它在進行大範圍的氣味追蹤。
四大鬼將各施手段,效率極高。
不過片刻功夫,方圓數十裡的骨峽區域,幾乎被它們翻了個底朝天。
不少藏匿在骨堆深處、僥倖未被之前戰鬥波及的低階骷髏兵和怨魂,都被這恐怖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有些甚至直接被震散或揪出來捏碎。
然而......
冇有。
哪都冇有玉心的影子。
連一絲活人的氣息,一滴新鮮的血跡,一點微弱的靈力波動都冇找到。
彷彿那個女人真的憑空消失了,或者已經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見鬼了...」骨刺暴躁地揮拳砸碎了一根礙事的巨大腿骨,「她能飛了不成?!」
血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它對自己的探查秘術很有信心,除非對方有聖境以上的隱匿手段,或者...已經死了,魂魄都徹底消散了,否則不可能躲過它的感知。
可那女人明明重傷垂死,怎麼可能有聖境手段?
至於徹底死亡消散...
那金色印記難道連魂魄潰散都能阻止?
幽骸從一片陰影中無聲浮現,對著血牙微微搖頭。
它也冇有任何發現。
影爪也睜開了眼,眉頭緊皺:
「很奇怪,她的『生』氣確實在這一帶徹底消失了。但也冇有死氣。就像...被什麼徹底隔絕了一樣。」
「隔絕?」
血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嗯。」影爪點頭,用摺扇指向骨峽深處那片脊椎骨迷宮,「我最後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殘留,是指向那個方向的。但到了那片區域邊緣,就徹底斷了,彷彿被什麼東西吞掉,或者隔開了。」
四鬼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片由無數巨大脊椎骨交錯堆疊而成的彷彿遠古巨獸墳場的區域。
那裡光線更加昏暗,骨骼的陰影層層疊疊,形成了無數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縫隙和孔洞。
常年瀰漫的灰白色骨粉在那裡沉降,像一層薄霧。
整體給人的感覺,更加死寂詭異。
「走!」
血牙不再猶豫,當先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射向那片脊椎骨迷宮。
另外三鬼緊隨其後。
它們落入迷宮之中,立刻感受到了這裡的特殊。
空氣中瀰漫的怨煞死氣似乎更加粘稠沉重,對感知的壓製也更明顯。
那些巨大脊椎骨構成的天然屏障和通道錯綜複雜,如同天然的迷宮。
四鬼再次散開搜尋,但這次更加仔細,幾乎是貼著每一根骨頭,探查每一個可能容身的縫隙。
時間一點點過去。
依舊一無所獲。
骨刺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它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根粗壯的脊椎骨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骨頭紋絲不動,反倒震得它拳頭髮麻。
「他孃的!這小娘們到底鑽哪兒去了?」它破口大罵,「別讓老子找到,不然非把她...」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它拳頭砸中的那根脊椎骨的背麵,緊貼著骨麵的陰影裡,有一處極其不顯眼的被骨粉和碎屑半掩著的狹窄縫隙。
那縫隙很小,最寬處不過一掌,向內延伸,漆黑一片,不知深淺。
更重要的是,當骨刺的拳頭砸在骨頭上引起的震動傳遞過去時,那縫隙周圍的骨粉,似乎微微盪漾了一下,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空間漣漪。
若非骨刺離得極近,又正好處於暴怒之下感知反而更加敏銳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發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