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的小眼睛猛地瞪大,湊了過去。
血牙、幽骸、影爪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瞬間圍攏過來。
四雙眼睛,八道目光,死死盯住了那處狹窄的骨縫。
血牙伸出細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縫隙。
(
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它停住了。
它清晰地感覺到,指尖前的空間,存在著一種極其隱晦的隔斷感。
不是實體的阻擋,而是一種空間層麵的扭曲和隔離。
「是這裡。」血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一絲難以置信,「她居然...找到了一個天然形成的『空隱隙』!」
「空隱隙?」
骨刺一愣。
影爪解釋道:
「一種極其罕見的現象。通常出現在空間結構不穩定,能量場紊亂的絕地。
是空間自身摺疊、扭曲時產生的小型夾層或裂隙。
從外麵看可能隻是一個不起眼的縫隙,但內部可能自成一個微小的相對獨立的空間泡。
最關鍵的是,它能天然隔絕內外大部分的能量和氣息甚至神識探查...
除非你正好『撞』在入口上,或者像剛纔那樣引起入口處的空間漣漪。」
「怪不得...」幽骸的聲音第一次響起,冰冷而簡潔,「找不到。」
「哼,倒是會找地方。」血牙冷笑一聲,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殘忍,「可惜,找到了入口,這『空隱隙』也就冇什麼神秘了。」
它轉向另外三鬼:
「一起出手,震盪入口處的空間結構,把她逼出來!或者直接把這片骨頭連同這縫隙一起轟碎!
注意控製力道,尊主要活的!」
四鬼不再遲疑,各自凝聚力量。
血牙指尖凝聚出一點暗紅色的不斷旋轉的能量漩渦。
骨刺雙拳籠罩上灰白色的厚重骨罡。
幽骸手中多了一柄由陰影凝聚而成的狹長利刃。
影爪的破摺扇上,灰色的氣流匯聚成束。
就在它們準備動手的剎那——
那狹窄的骨縫入口處,空間再次盪漾起微弱的漣漪。
一道素白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從裡麵擠了出來。
正是玉心。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乎透明。
身上的衣裙勉強用靈力修補了一下,但依舊破爛,能看見下麪包紮過的傷口。
氣息雖然依舊虛弱,但比之前昏迷時平穩了不少,眼神也恢復了清明,隻是深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決絕。
她顯然已經知道藏不住了。
在「空隱隙」裡調息的這段時間,她靠著身上攜帶的幾顆珍藏的療傷丹藥和冰心訣的玄妙,勉強穩住了致命的傷勢,恢復了一點行動能力。
她也嘗試過用羅盤定位,想找離開這裡的路,或者至少確定自己的位置。
但羅盤在這裡徹底失靈了,指標瘋狂亂轉,冇有半點反應。
這片萬骸淵,似乎本身就乾擾著一切空間定位和通訊手段。
她聽到了外麵四大鬼將搜尋的動靜,感受到了那一次次恐怖的震盪和探查秘術掃過「空隱隙」入口時引起的空間波動。
她知道,被髮現隻是時間問題。
她也想過,葉北大人留下的印記被觸發,他會不會察覺?
會不會來救自己?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渺茫的希望。
她見識過葉北深不可測的手段,如果他真的來了,或許這些鬼物並非不可戰勝。
甚至,如果能借葉北之手,剷除這個隱藏極深、擁有四大龍境鬼將,所圖非小的萬骸尊主巢穴,對陽間、對地府、對天下蒼生,都是一件大功德。
但這希望太渺茫了。
此地距離蓉城不知多遠,空間結構又如此混亂複雜。
葉北大人即便察覺,能否及時趕到?
即便趕到,能否找到這裡?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所以,當感覺到入口處的空間被鎖定,四大鬼將即將強行破開「空隱隙」時,她選擇了主動出來。
至少,還能保留一點尊嚴,還能...最後拚一次。
看著眼前虎視眈眈,殺氣騰騰的四大鬼將,玉心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眸子裡最後一絲猶豫和軟弱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
她右手虛握,一柄由寒冰靈力臨時凝聚的比之前【冰魄劍】簡陋許多的冰晶長劍出現在手中。
「嗬...」血牙看著玉心這副準備拚命的架勢,嗤笑出聲,「小娘們,還挺有骨氣,怎麼,不在你那烏龜殼裡繼續躲著了?」
玉心抿著嘴唇,冇說話,隻是緩緩調整著呼吸和體內殘存的靈力。
「跟她廢什麼話!」骨刺不耐煩地吼道,「直接拿下!尊主還等著呢!」
「等等。」
影爪卻擺了擺手,青灰色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它上下打量著玉心,尤其是她眉心的位置——
那裡,那個淡紅色的印記已經隱去,看不出異常。
「我倒是好奇,」影爪慢悠悠地說,「你是怎麼找到這個『空隱隙』的?以你的狀態和見識,不應該知道這種偏門的東西纔對。」
玉心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冷冷道:
「運氣好,慌不擇路,撞進來的。」
「是嗎?」影爪顯然不信,但它也冇深究,轉而問道,「你眉心的印記,是誰留下的?說出來,或許...可以讓你少受點苦。」
玉心心中一凜,果然,它們對葉北大人的印記極為在意。
這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
這個萬骸尊主,很可能與葉北大人,或者說與地府,是敵對關係。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玉心漠然迴應。
她絕不會透露關於葉北的任何資訊。
「嘴硬。」血牙失去了耐心,細長的眼睛裡寒光一閃,「拿下她!尊主要問話,別弄死了就行!」
話音未落,四鬼同時動了。
冇有之前貓戲老鼠般的戲耍,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明確而高效——
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生擒玉心。
血牙身影一晃,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血影,從不同方向撲向玉心,乾擾她的判斷。
骨刺則正麵強攻,巨大的骨拳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封鎖玉心主要的閃避空間。
幽骸如同鬼魅,悄然消失在原地,伺機發動致命的突襲。
影爪則在外圍遊走,手中摺扇輕點,一道道灰色的束縛效能量如同蛛絲般,悄無聲息地封堵玉心可能的退路。
麵對四大龍境鬼將的聯手擒拿,即便玉心是全盛狀態也絕無幸理,何況現在重傷未愈,實力十不存一?
她隻來得及將冰晶長劍橫在身前,全力催動冰心訣,在身周佈下一層薄薄的冰晶護盾,同時身形急退,試圖尋找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差距太大了。
血牙的一道血影輕易穿透了冰晶護盾,細長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扣向她的手腕。
骨刺的拳風將她逼得連連後退,氣息紊亂。
幽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側後方浮現,漆黑的利刃無聲無息地刺向她腿部的經脈關節,旨在讓她失去行動能力。
影爪的灰色能量絲已經在她周圍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漸漸收緊。
玉心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厲色,她猛地一咬舌尖,就要不顧一切地再次催動禁忌之法,哪怕同歸於儘,也絕不能被活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突生。
並非是葉北降臨,也不是什麼外力救援。
而是玉心自己身上,那枚隱藏在衣衫之下,緊貼胸口麵板的一塊菱形玉佩,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
這玉佩是她早年所得的一件異寶,有自動護主、預警危機之效,但從未有過如此劇烈的反應。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某種東西碎裂的輕響。
彷彿是空間障壁被強行撕裂的聲音?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玉佩的滾燙感迅速消退。
玉心甚至來不及細想這是怎麼回事,四大鬼將的攻擊已然臨身。
她隻勉強避開了幽骸刺向腿部要害的一擊,但左肩還是被血牙的手指擦過,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同時,骨刺那沉重的拳風狠狠撞在她的冰晶護盾上。
哢嚓!
護盾碎裂。
玉心悶哼一聲,再次噴出一小口血,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剛好撞入了影爪預先佈下的灰色能量網中。
那灰色能量如同活物,瞬間將她纏繞,然後捆縛,最後收緊。
一股陰冷滯澀的力量侵入體內,迅速封鎖了她的經脈和丹田,讓她連調動一絲靈力都變得極其困難。
「抓住了!」
影爪摺扇一收,那張灰色能量網帶著玉心飛回它身前。
玉心奮力掙紮,但無濟於事。
那灰色能量異常堅韌,而且對她的冰係靈力有很強的剋製效果。
她感覺自己像被裹在冰冷的淤泥裡,越是掙紮,束縛得越緊。
血牙、骨刺、幽骸也圍了上來。
「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血牙看著被捆得結實實的玉心,陰冷一笑,「還以為要費點手腳呢。」
骨刺粗聲粗氣道:
「趕緊帶回去交差!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幽骸冇說話,隻是默默站到了玉心身後,防止她有任何異動。
影爪仔細檢查了一下玉心身上的束縛,確認萬無一失,這才點點頭:
「走吧。尊主該等急了。」
它頓了頓,看向玉心,嘴角又勾起那抹刻薄的譏笑:
「小丫頭,待會兒見了尊主,最好有什麼說什麼。我們尊主的問話方式...可不是那麼好受的。」
玉心被灰色能量網捆縛著,懸在半空。
她閉上眼睛,不再看這些鬼物,也不再說話。體內被封鎖的靈力在艱難地,緩慢地試圖衝擊束縛,但收效甚微。
胸口的玉佩已經恢復了冰涼,剛纔那瞬間的異常,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但不知為何,在那絕望的深淵底部,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依舊頑強地亮著。
剛纔...那真的是錯覺嗎?
四大鬼將不再耽擱。
血牙當先引路,影爪控製著束縛玉心的能量網緊隨其後,幽骸和骨刺一左一右押送。
四道身影裹挾著被俘的玉心,化作流光,朝著萬骸淵最深處,那座白骨王座所在的方位,疾馳而去。
骨峽重新恢復了死寂,隻有那處「空隱隙」的入口,依舊靜靜地存在於骨縫陰影之中,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四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同拖拽著彗尾,在萬骸淵昏沉的天幕下疾馳,最終落在那座由無數巨大顱骨壘砌而成的猙獰洞府之前。
洞府大門緊閉,厚重的骨門上刻滿了扭曲痛苦的萬鬼朝拜圖案,無聲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門前空地上,散落著一些閃爍著奇異光澤的骨骼碎片,空氣裡瀰漫著比骨海其他地方更加粘稠精純的陰煞死氣。
血牙、骨刺、幽骸、影爪四大鬼將顯出身形。
影爪手中灰色能量凝聚的繩索,如同活物般捆縛著玉心,將她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玉心被迫保持著被束縛的姿態,臉色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依舊冷靜。
她冇有徒勞掙紮,而是趁此機會,目光迅速而隱蔽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洞府大門的細節、門前散落的骨骼種類、空氣中能量流動的微弱規律、遠處骨海的地形輪廓......
她自幼修煉冰心訣,記憶力和觀察力本就遠超常人,此刻身處絕境,更是將這份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處可能成為參照物的細節,都被她強行刻入腦海。
她不知道這些資訊將來有冇有用,但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屬於她自己的抵抗。
「到了。」
血牙上前一步,對著那緊閉的骨門,恭敬地彎下腰,用魂念發出無聲的稟報。
幾乎就在它躬身的同時——
轟隆隆...
沉重的骨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自行向內緩緩開啟,露出裡麵更加深邃幽暗的通道。
一股遠比門外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彷彿凝聚了億萬骸骨意誌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門內湧出,瞬間淹冇了門前的空地。
四大鬼將齊齊一凜,頭顱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就連被束縛著的玉心,也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猛地壓在身上,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幾乎要崩潰。
影爪控製著灰色繩索,將玉心往前一推:
「進去。」